不消片刻，張讓便引著二人快步入苑。
鍾繇捧著絲絹案卷走在前面，後頭的滿寵面色鐵青，身形筆挺如碑，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兩人剛邁進涼亭，臉色就沉了下來。
滿亭的鶯鶯燕燕正掩口低笑，空氣裡甜膩的脂粉香混著刺鼻的酒氣，直衝腦門。
鍾繇深吸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煩亂，撩起袍角規規矩矩地長揖到底。
“臣司隸校尉鍾繇，參見陛下。”
滿寵卻是沒有跪拜的意思，只是拱手見禮，語氣生硬。
“臣廷尉正滿寵，請陛下屏退左右姬妾，還大漢朝堂一個肅穆體面！”
蔡琰神色微變，連忙放下手中的書卷，扯了扯身旁張寧的衣袖，作勢便要起身迴避。
“慌什麼？”
劉宏伸手按住蔡琰纖細的手腕，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
“這後苑是朕的內宅，朕在內宅陪著自家女人，礙著大漢哪條律法了？”
滿寵抬起頭，瘦削冷峻的臉上毫無懼色。
“陛下乃萬乘之尊，一言一行皆錄於起居注，豈能以尋常匹夫內宅自居？！”
“內苑荒淫無度，刑賞安能公允！”
鍾繇站在一旁，眼皮狂跳，恨不得當場把滿寵那張破嘴縫上。
劉宏倒沒發作，反倒樂呵呵地從果盤裡揀出一枚紅豔豔的櫻桃。
“滿伯寧，大中午的頂著太陽跑來，火氣倒是不小。”
“說吧，手裡捧著那疊擦屁股都嫌硬的紙，到底想彈劾哪個？”
滿寵上前半步，將手中奏章高高舉過頭頂，朗聲道。
“臣彈劾市井刁民造謠惑眾，更彈劾陛下昨日微服出巡，放縱奸佞、自壞法度！”
“昨日迎春茶樓之中，有說書老兒當眾宣講陛下身長九尺、頓餐牛肉十斤之妄言！”
“更有甚者，公然捏造朝廷將盡抄世傢俬產充作軍餉！無詔無罪而揚抄掠之風，法度何在？國本何存？！”
“大漢律明載，凡庶民妄議乘輿、編造妖言惑眾者，腰斬於市！”
“陛下昨日非但不令緹騎鎖拿，反而當場賜金十兩，縱其大放厥詞！”
“市井洶洶，人心惶惶，洛陽百官閉門自危！”
“臣請陛下即刻下旨，查封迎春茶樓，將那說書老兒與茶樓掌櫃鎖入廷尉大牢，嚴刑拷問幕後指使，明正典刑！”
滿寵一口氣說完，眼中一片坦蕩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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