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銅漏滴答,案几上的果盤與菜碟已撤下去大半。
劉宏仰頭飲盡爵中殘酒,拎著空酒爵晃了晃,打了個長嗝。
他斜靠在軟榻上,目光在下首四個姑娘紅撲撲的臉上掃著。
糜竺極為知趣地放下手中酒爵,起身正了正袍袖,躬身拱手道:
“啟稟陛下,夜色已深,太府寺甲字倉還需核驗今日入庫的三千卷良田地契與五千斤赤金。
張夫人與兩位賢弟初抵洛陽,微臣斗膽,請旨領他們出宮安頓。”
劉宏隨手把青銅爵丟在矮几上,痛快說道:“準了。”
他扭了扭發酸的脖頸,轉頭喚過伺候在旁的張讓。
“張讓,城南永和裡那座宅子,就是前些日子抄了袁家那個不知死活的偏房,還空著吧?”
張讓趕忙小步上前,躬身賠笑道:
“回陛下的話,那座三進的大宅院整飭得齊整著呢,前後帶兩處跨院,引的還是城外活水,少府封存後一直沒撥給人住。”
“那就撥給毋極君。”
劉宏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
“張夫人帶著兩個小子在洛陽撐門面,沒個齊整去處,豈不是讓人笑話朕虧待了功臣?”
站在下首的甄儼與甄堯兄弟倆登時大喜。
兩人常年在關東商道上摸爬滾打,哪能不知永和裡的分量?
那地方緊挨著南宮朱雀門外的主街,住的不是三公九卿便是累世列侯,寸土寸金。
等閒豪商捧著萬貫銅錢也休想買下半片瓦,
如今天子金口一開,竟這般輕巧地送與自家!
兄弟倆趴在織金毯子上,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
“臣等謝陛下天恩!”
張氏也是滿心欣喜,可目光掃過乖巧垂首的四個女兒與窩在榻角剝橘子吃的幼女,手裡的帕子還是攥緊了。
她提著石青色裙裾叩請道:
“臣婦謝陛下厚賜。
只是臣婦婦道人家,今夜出宮歸宅,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這幾個丫頭一面。
斗膽求陛下寬宥,容臣婦在殿側偏廊同她們囑咐幾句體己話,全了母女分離之念。”
劉宏歪在榻上,揉了揉發脹的額角,笑罵道:
“行了行了,婦道人家就是婆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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