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麗華走後，院子裡那股緊繃的氣氛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姐走到林秋月身邊，壓低了聲音，話裡全是藏不住的擔憂：
“老闆，你……你這麼逼她，萬一她想不開，或者回顧家去告狀，說我們……”
“說什麼？”林秋月頭都沒抬，專心致志地用一根小木棍，把腳邊一塊凸起的泥土給撥平，“說我讓她燒掉一堆沒用的垃圾，好讓她重新做人？”
王姐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話不是這麼說的。
那畢竟是顧家的二少奶奶。
陳長生在旁邊聽著，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
他見過太多自命不凡的大廚，想要挑戰一些失傳的古法菜，結果火候不對，心氣不平，最後做出來的東西形似神不似，砸了自己的招牌。
林秋月現在做的，比那風險大多了。
“老闆，周同志她……她心裡那根弦繃得太緊了。”陳長生想了想，還是決定開口勸一句，“過剛易折，要不等她回來，咱們……”
“陳師傅。”林秋月打斷了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問道：
“你熬過最頂級的高湯嗎？”
陳長生一愣，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熬過。”
“那你說，是把所有好料一股腦丟進去，開著大火猛攻，還是得先用冷水把骨頭裡的血水逼出來，撇乾淨浮沫，再轉文火慢慢燉？”
陳長生瞬間明白了。
林秋月現在做的，就是逼血水，撇浮沫。
周麗華心裡那二十年的怨氣、不甘、執念，就是血水和浮沫。
不把這些東西撇乾淨，再好的藥材下去，也只會熬出一鍋又腥又濁的敗湯。
“是我著相了。”陳長生對著林秋月，微微躬了躬身子。
林秋月沒再說話，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角落裡，石頭的劈柴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王姐坐立不安，在廊下來回踱步，時不時就跑到門邊，從門縫裡往外看。
衚衕裡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
她心裡直打鼓，周麗華不會真的不來了吧？
要是她一氣之下，把這事捅到顧老爺子那裡，福滿樓別說開張了，怕是今天晚上就得被查封。
她越想越怕，回頭看了一眼林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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