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子心？苦，但沒什麼鮮味。”
“不是。”
“鮮筍？春筍有鮮味，但不苦。”
“也不是。”
“那……苦筍呢？川南那邊有一種野生的苦筍，澀口，但焯水之後有一股子清鮮。”
林秋月轉過身來看著他，眼裡頭多了點東西。
“苦筍？”
“對，不是菜市場上賣的那種，是山裡頭野生的，個頭小，顏色發青，掰開來裡頭的筍衣是白的，聞著有股子草腥氣。
我年輕的時候在川菜館子裡幹過一陣，川南那邊的老師傅拿它配酸菜魚湯，說是去腥提鮮的。”
林秋月沒說話，走到櫃檯後面翻出一個本子，在上面飛快地寫了幾行字。
陳長生湊過去看，只見她寫的是——
“苦筍，性涼，味苦甘。入心經、胃經。焯水後苦味減半，留底韻。與花雕老酒相遇，苦化為甘，甘中帶鮮……”
寫到這兒，筆停了。
林秋月的眉頭擰了起來。
“還不夠。”她搖頭，“苦筍的鮮味太淡，壓不住一桌菜的收尾。‘百味歸元’是滿漢全席的最後一道，前面幾十道大菜吃下來，舌頭早就麻了，最後這一口得把所有味道全歸攏到一處，苦筍的勁兒不夠。”
陳長生被她這一通分析說得啞口無言。
他自認做了三十年菜，到了林秋月面前，才知道什麼叫山外有山。
“那怎麼辦？”
“再想想。”
林秋月把本子合上，往懷裡一揣。
“這事兒急不得，我先把能備的東西都備齊了，最後這一味，該來的時候自然就來了。”
陳長生看她這個樣子，心裡頭又急又佩服，一句話堵在嗓子眼裡，想說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最後他只擠出來一句：“那碧螺春和老甲魚的事，我今天就去辦。”
“行，碧螺春要明前的，甲魚要三斤以上的野生的，別買養殖的，養殖的腥氣太重，入不了這道菜。”
“我心裡有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