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世清的臉漲得通紅,也分不清是氣的還是那股藥勁兒鬧的。
他站起來,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響。
剛要開口說什麼,餘光掃到右側——
孫大強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院門口走過來了,就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沒說話,沒動手,就那麼站著。
兩百斤的個頭,胳膊比許世清的大腿還粗,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許世清把到嘴邊的狠話咽回去了一半,只剩下一句:“林師傅,後會有期。”
然後他拎起椅子上的皮夾子,繞過孫大強,快步走出了院門。
外頭傳來車門摔上的聲響,吉普車的發動機轟了一聲,開走了。
鋪子裡安靜下來。
王姐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兩條腿還在打顫。
“他要是回去告狀怎麼辦?”
“告去唄。”林秋月把那碗水端起來倒進了泔水桶裡,“他今天來本來就是試探,能拿到方子最好,拿不到也不虧。回去跟沈寶昌一說,對方心裡就有數了。”
後廚的門吱呀一聲推開了,陳長生走出來。
他臉色不好看,不是因為許世清的事,而是另一件。
“林師傅,我剛才在後頭聽了個全。許世清的事你打發了,可眼下還有個大窟窿。”
他走到桌邊坐下來,肋骨那塊還疼著,坐的時候歪了一下身子。
“離比賽還有三天,花雕有了,碧螺春我託人想想辦法興許能弄到,可甲魚這塊……通州、崇文那邊全斷了,密雲和懷柔我也讓石頭打聽了,販子那頭的訊息是一樣的——三斤以上的野生老甲魚,整個京城周邊叫不到貨了。”
他看著林秋月。
“百味歸元這道菜,甲魚是主料裡的魂。沒有甲魚吊底,整道菜的藥膳結構就塌了,後面的收尾怎麼圓都圓不上。”
王姐剛緩過來的那口氣又提上去了。
“那怎麼辦?真讓沈寶昌得逞了?”
林秋月沒回答王姐的話。
她走回後廚,從灶臺上方的木架子裡摸出一個紙包,開啟。
裡面是一片風乾的碎葉。
連心芽。
她把碎葉放在鼻子下面又聞了一遍,然後擱在桌上。
“陳師傅,你過來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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