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沈寶昌手裡有半卷殘方。”
“什麼殘方？”
“宮廷古方。錢國順沒打聽出具體是哪一卷，但他說沈寶昌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蒐羅跟御膳房有關的東西，從古董到菜譜到藥材，見著就收。這回辦比賽，醉翁之意不在酒。”
陳長生聽到這兒，脊背涼了一下。
“他是衝著你來的。”
“準確地說，他是衝著林家來的。”林秋月糾正了一句，
“錢國順的原話是，沈寶昌這回大張旗鼓地辦賽，不是為了選什麼藥膳頭名，是為了逼林家正統傳人現身。誰能做出百味歸元，誰就是他要找的人。”
後廚安靜了好一會兒。
陳長生問道：“那你還去？”
“去。”
“明知道是套？”
“套不套的，他手裡有半卷殘方，我得看看是哪半卷。”
陳長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跟林秋月共事這麼久，他知道這個女人一旦定了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行。”他說，“那我把甲魚的備用方案也準備著，萬一泥鰍這條路——”
“不用。”林秋月打斷他，“就泥鰍，咱們一條路走到黑。”
日頭升到半空的時候，石頭回來了。
他是前天半夜出發的，坐了一宿的拖拉機到密雲水庫，又在水庫北邊的深水溝子裡泡了大半天。
拖拉機停在衚衕口，石頭從車斗裡跳下來，衝後面喊了一嗓子，跟車的老鄉幫著把六個裝得滿滿當當的蛇皮袋子卸下來。
林安幫著往鋪子裡搬，搬到第三袋的時候，其中一個袋子動了一下，裡面傳出噗噗的拍水聲。
王姐嚇了一跳：“這袋子裡是什麼活物？”
石頭咧嘴一笑，解開袋口。
袋子裡面裝著滿滿的河蚌，殼黑得發亮，個頭比成年人巴掌還大。蚌殼張合之間，帶出一股淡淡的水草氣。
另外幾個袋子裡是泥鰍，一條一條都有三指寬，灰黑色的脊背在水裡翻滾，精神得很。
陳長生蹲下來，撈了一隻河蚌出來，用指甲敲了敲殼。
“殼厚、紋深、邊緣有青苔痕……這是七年往上的老蚌。”他又撈了條泥鰍看，
“深水底的，肚子上沒有劃痕，沒有在淺灘的砂石上蹭過。”
他抬頭看石頭。
石頭的兩條腿上全是幹了的泥巴，棉褲膝蓋那塊磨破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紅腫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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