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手腳麻利，彎腰一把將賀三指架上肩頭，然後悶聲往後院走。
老頭比想象中的要輕得多，整個人乾癟癟的，骨架子硌得林安肩膀疼。
血順著林安的衣襟往下滴，一路淌，在青磚地面上拖出一條暗紅色的痕跡。
林秋月提著馬燈跟在後面。
王姐和石頭被陳長生攔在了前堂，陳長生壓著嗓子說了句“別出來”，然後自己跟了過去。
後院柴房的門推開，裡頭堆著劈好的果木炭和幾捆乾草。
靠牆根有一扇暗格的活板，平日裡用來存放值錢的藥材和賬本。
林安把賀三指放下來的時候，老頭已經沒什麼聲息了，胸口起伏得極淺，嘴角掛著一道乾涸的血痂。
“燈擱近點。”
林秋月蹲下身，把馬燈往前推了推，光照在賀三指臉上。
這老頭比白天在衚衕口擺攤時老了不止十歲，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脖子上一道長長的刀口，皮肉外翻著，還在往外滲血。
右腿的褲管從膝蓋往下全溼透了，小腿骨的那個位置明顯有一處凹陷。
林秋月伸手按了按他的脈。
跳得很弱，就像一根線吊著，隨時會斷。
她沒多猶豫，從腰間摸出那隻隨身帶著的牛皮卷。
卷裡插著七根銀針，長短不一，最短的只有半寸，最長的足有三寸。
林秋月抽出最細的一根，然後在馬燈的火焰上過了一遍，準確地扎進賀三指胸口正中的膻中穴。
針一入肉，賀三指的身子猛地彈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林秋月沒停手，緊跟著又取了兩根針，一根紮在左手腕的神門穴上，一根刺入脖頸側面，避開那道刀口，落在天鼎穴的位置。
三針下去，賀三指的呼吸明顯穩了一些。
陳長生在旁邊看著，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放。
他幹了幾十年的廚子，見過殺雞放血，見過開膛破肚，可看一個人渾身是血地躺在自家柴房裡，針紮在胸口上，這事還是頭一回。
“陳師傅，去把鎖在櫃子裡的參湯熱一碗端來。不用多，小半碗就夠。”
陳長生如夢初醒，轉身就往外走。
林安蹲在門口，一隻手按在腰間，眼睛盯著院牆外頭。
“外面有沒有跟來的？”林秋月頭也沒抬。
“沒有。”林安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剛才繞到巷子口看了一圈，乾乾淨淨的。他應該是自己爬過來的，後牆根底下的磚頭上有血手印，一路從西邊過來的。”
林秋月點了一下頭，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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