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月蹲在灶邊，一隻手搭在瓦罐口上，感受著罐壁的溫度。
但罐子是涼的，需要慢慢預熱，急不得。
石頭就站在旁邊，一會兒看看灶火，一會兒看看別人的臺子，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師傅，要不要先……”
“等等。”林秋月說。
石頭閉嘴了。
陳長生也不動，他站在操作檯前，兩隻手背在身後，盯著灶膛裡的火。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
五分鐘後，林秋月把手從罐壁上拿開。
“已經好了，陳師傅。”
陳長生上前，開啟那隻封了黃泥的瓦罐。
泥封一揭，一股冷冽的花雕酒香冒出來。
蚌絲和泥鰍脊肉在酒液裡泡了一夜，表面裹著薄薄一層淡黃色的酒膜，腥氣全無。
“現在下料。”
陳長生拿起鐵刀。
這把刀跟其他師傅用的那些講究貨沒法比——不是大馬士革鋼，也不是龍泉鍛打，就是一把普通的鐵刀，刀柄上還纏著粗布條。
但陳長生握在手裡的時候，那把刀就活了。
他先處理蚌絲。
老蚌的肉質韌，筋膜多，一般廚師拿到手裡光是擇乾淨就得小半天。
陳長生左手按住蚌肉，右手落刀，刀尖沿著筋膜走，快、準，不帶一點猶豫。
三下五下，一整條蚌絲被剔成了均勻的細條，斷面光滑，沒有毛茬。
然後是泥鰍脊肉。
泥鰍的脊骨細，肉也薄，剔脊肉是個極吃功夫的活兒。
一般人下刀重了肉就碎，下刀淺了骨頭則帶著肉。
陳長生的刀貼著脊骨走，一條一條地剔。
每一條脊肉出來都是完整的，白嫩嫩的，還帶著泥鰍特有的細膩紋理。
旁邊甲字號的夥計路過看了一眼，腳步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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