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寶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進嘴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的嘴唇是乾的
瓦罐裡的湯慢慢熬著，林秋月不急。
她站在灶邊，時不時揭開蓋子看一眼。
湯色從渾濁變清，從清變亮，一層一層地往上走。
隔壁甲字號的趙師傅不知道什麼時候掀開了他那口大鍋的蓋子。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參茸鹿筋味道猛地衝出來。
這味道又羶又燥，帶著藥材特有的苦衝勁兒，跟炸了鍋似的往四面八方竄。
林秋月的工位首當其衝。
那股燥氣撲過來的時候，石頭下意識捂了下鼻子。
陳長生也皺了眉——他幹了幾十年廚子，一聞就知道，這蓋子不是正常揭的。
正常出鍋應該背風揭蓋，讓蒸汽往上走。
趙師傅偏偏朝著丙字號這邊揭，把所有的燥氣全往這邊排。
“他們是故意的。”陳長生低聲說。
林秋月沒應。
她彎腰看了看瓦罐裡的湯。
湯麵上升起的蒸汽很薄，很勻，鮮甜味沒散。
粗陶瓦罐的好處就在這裡——透氣但不跑味，罐壁的微孔只出不進，外面的雜氣衝不進去。
“沒事，”林秋月說，“他的味道進不來。”
果然，那股參茸燥氣在丙字號灶臺上空轉了一圈，灌不進瓦罐，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趙師傅在那邊偷偷看了一眼，見林秋月連頭都沒抬，嘴角動了動，然後把鍋蓋重新蓋上了。
——
湯在罐子裡翻騰著。
第一層泡是大泡，粗，散，那是水在沸。第二層是中泡，密，勻，那是蚌絲和脊肉開始出味了。
林秋月等的是第三層。
第三層的泡極細，細得幾乎看不見，只有罐壁上掛著的一圈微小氣泡在說明湯底的溫度和濃度已經到達了一個臨界點。
林秋月把手伸進懷裡。
貼身口袋裡裝著一個小布包，包了三層，她一層一層開啟。
連心芽粉末靜靜地躺在荷葉上，顏色發暗發黃，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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