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石頭正在卸門板。
第二塊還沒靠上牆，衚衕口就拐進來三個人。
走前頭的是白志方。
他今天換了身灰呢子中山裝，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戴著眼鏡，一個胳膊上套著紅袖箍，上頭印著“衛生”倆字。
這次他沒帶打手。
石頭抱著門板愣了愣，扭頭衝裡喊：
“林姐，昨天那個又來了！這回沒帶人，還帶了倆幹部。”
林秋月在後廚揉麵，兩隻手全是白的。
她沒出去，隔著門簾問：“拎的啥？”
“紙。”
“紙可比棍子難纏。”她把麵糰往盆裡一扣，扯過溼布擦手，
“陳師傅，擀麵杖拿上。石頭，火鉗在灶眼邊上。”
陳長生正往鍋裡下骨頭，聽了這話，把勺子一放，從案板上抄起那根兩尺長的棗木擀麵杖，掂了兩下。
“動手？”
“不動手。”林秋月說，“拿著就站在門口，好看。”
陳長生琢磨了一下“好看”是啥意思，沒琢磨明白，還是拎著出去了。
石頭把門板一放，從灶邊摸出火鉗，跟在他師父屁股後頭。
一老一小往院門口一杵，一個拿擀麵杖，一個拿火鉗，不知道的還當福滿樓要開門殺豬。
白志方走到門檻前站住，看了看這兩位，又看了看院裡。
“林同志，早。”
“早。”林秋月從後廚出來，手上的麵粉沒擦乾淨，
“白同志這麼早，吃了嗎？今天頭鍋是羊骨湯，五毛一碗。”
“不吃了。”
白志方從紙袋裡抽出一張紙，兩根指頭捏著往前一遞，“我今天可是來辦公事的。”
林秋月沒接，就著他的手看。
市商業局、市衛生防疫站，聯合調查通知。
底下兩個紅戳，正文寫得規規矩矩：
接群眾反映，椿樹衚衕福滿樓私設藥膳，使用來路不明的民間偏方，存在致殘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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