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把話撂在廊下，揹著手又進屋看了兩眼熟睡的曾孫女，這才帶著王景弘心滿意足的回宮去了。
前廳的酒席一直鬧到日頭偏西才散。
常茂和幾個都督喝的東倒西歪，由親兵架著出了大門，朱允炆趕在落鎖前騎馬回了東宮。
第二天一早，大將軍府後院才算徹底清靜下來。
朱允熥換了身短打，被趕去前院書房看神機營的操練冊子，把正房騰出來給徐妙錦母女歇息。
巳時剛過，春桃挑開門簾快步走了進來，神色間帶著掩不住的驚疑。
“王妃，外院老狗統領剛讓人遞了話，東宮呂娘娘的車駕停在大門口了，指名說是特意過來探望您和小郡主。”
正在給小朱錦換尿戒子的徐妙錦，指尖微微一頓。
自先太子薨逝、大位底定以來，這位平日裡深居簡出、連存心殿大門都難得邁出一步的東宮太妃，素來視三房如眼中釘。
如今滿月大宴剛過，她竟然孤身微服登門。
徐妙錦不動聲色的將細布尿戒子掖好，替女兒掩上薄毯，站直了身子。
“去書房知會王爺一聲，不必聲張，再讓小廚房沏一壺新上的六安瓜片。”
“前頭帶路，我去垂花門迎一迎。”
還沒等徐妙錦走出抄手遊廊，呂氏已經由張嬤嬤虛扶著，跨過了垂花門檻。
今日的呂氏沒穿那身彰顯身份的青色翟衣，只套了一件半舊的藕荷色暗花杭綢褙子，髮髻上斜插著兩支素銀簪，臉上脂粉未施。
不過數月未見，她兩鬢已添了斑駁白霜，整個人清瘦的厲害，早年深宮裡那股拔尖要強的凌厲勁兒，被消磨的一乾二淨。
徐妙錦收斂心神，依著晚輩規矩，斂衣款款福了下去。
“兒媳見過母妃，母妃萬福。”
呂氏腳步停了停，枯瘦的手虛虛一抬，並未受全這個大禮。
“剛出了月子，落不得虛風，快起來吧。”
進了正房堂屋，茶香嫋嫋，下人們識趣的屏息退到了遊廊下。
呂氏的目光越過那扇烏木雕花透繡屏風，徑直投向內室。
“孩子……醒著呢？”
徐妙錦側身引路，神情從容。
“剛用了乳，這會兒正睜著眼瞧新鮮呢，母妃裡頭請。”
兩人繞過屏風，行至雕花木搖籃邊。
小朱錦躺在鬆軟的白羊羔皮裡，頸上掛著朱允炆昨日送的純銀百家鎖，正蹬著兩條胖乎乎的短腿，吐著小小的涎沫。
呂氏雙手攏在袖中，就這麼靜靜的站在搖籃前，目光落在孩子粉嫩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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