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吩咐！”
“去兵部衙門跑一趟，尋太孫討三千斤武庫司的上等熟鐵，就說我這頭要下料開爐了。”
老狗剛領命要拔腿，院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沉重紮實的鐵輪碾地聲。
幾聲清脆的皮鞭炸響，伴著粗豪的軍漢號子聲，十幾輛插著兵部武庫司黑色令旗的四輪大平車，生生把外頭狹窄的衚衕堵的轉不開身。
押車的兵部甲士隔著照壁扯開嗓門大喊。
“兵部武庫司奉皇太孫鈞令，給工部火器改良局運送精選生熟鐵料，院裡的管事速速出來點驗交割！”
跨院裡的秦逵和一幫工部官吏全愣在當場。
老狗探頭朝外瞧了一眼，樂的回過頭來擠眉弄眼。
“三爺，省下卑職兩趟腳力了，太孫殿下那頭早就給您碼的齊齊整整！”
沉重的榆木大門轟然向兩側推開，數十名膀大腰圓的武庫司力夫喊著整齊的短號，將一排排裹著防鏽桐油皮、泛著深青淬光的四方鐵錠搬入院內。
鐵錠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聲厚重深沉的沉悶聲響。
那獨眼老鐵匠幾乎是滾爬著奔過去，掏出腰間的起子小錘，在鐵錠稜角上叮的敲了一聲。
一聲悠長尖銳的金屬餘音在院子裡盪漾開來，震的人耳膜發麻。
“山西陽城百鍊熟鐵！底下還壓著福建建陽的坩堝夾鋼！”
老匠人撫摸著冰涼細密的鐵面，激動的細微發顫。
“秦大人，這可是壓箱底的料子，內裡連半點細碎沙眼都尋不見，拿來打槍機彈片，百折不折！”
秦逵看的心頭震驚。
兵部那位太孫殿下向來把武庫司守的密不透風，連九邊總兵要批鐵都得三省其身，怎的吳王這邊剛掛牌半個時辰，公文尚在通政司打轉，幾千斤緊俏好料就已經連車送抵了？
此時，領頭押車的武庫司主事快步繞過屏風，氣喘吁吁跑到朱允熥座前，大禮參拜後，從懷中摸出一個火漆封口的厚牛皮信袋。
“啟稟吳王殿下，太孫今早聞聽您在工部設局，退朝回部後立時點了甲字一號庫，調了整整五千斤上等鐵料送來。”
“太孫殿下還親筆擬了一紙條陳，吩咐下官務必當面呈給王爺。”
朱允熥接過信封，扯開火漆，抽出裡頭那張隱隱透著煤煙與桐油氣味的糙面毛邊紙。
紙上無半分寒暄客套，全是用力透紙背的硬毫焦墨寫就的文字，邊角處還用細炭條工整的勾畫著三幅截面圖。
“其一，神機營銃卒連環急射時，舊銃後膛吃火最重，極易鼓脹崩裂，宜將藥室管壁增厚兩分，使銃管自後向前如竹節遞減，可絕炸膛之患。”
“其二，現用火繩槍機括多為生鐵硬扣，扣引極費指力，拉偏準頭，若在扳機機槽內墊入一片柳葉熟鋼簧，借回彈之勁，引指即發，穩固省力。”
“其三，塞外風大沙迷，平頭準星遠射模糊，改作細尖錐星，後照門鑿開深V口，臨陣迎風，一眼即可咬定前敵。”
朱允熥捻著那張薄薄的紙頁，反覆看了兩遍，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
這些法子看似沒有翻天覆地的機巧，卻全是一針見血、能立刻在鐵砧上砸出來的實戰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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