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庫司主事領了話，當天下午還沒散值，朱允炆自己就揣著腰牌找來了工部後院。
打那以後，這位堂堂的皇太孫乾脆把兵部的公文案几搬了一半過來。
每日晌午處理完天下衛所的勘合，朱允炆便挽起袖子鑽進改良局的鐵匠棚，跟朱允熥一塊兒泡在炭火堆邊上。
竹節狀的加厚槍管和尖錐準星好弄，老鐵匠們照著圖紙打了三天，頭批樣管就順順當當出了爐。
唯獨不用火繩、改用石子打火的機括，卡了眾人大半個月。
鐵匠棚裡熱浪翻滾，幾十個老爐匠圍著鐵砧，面面相覷。
獨眼老鐵匠手裡捏著一把剛攢出來的機括，粗糙的手指連連扳動扳機。
夾在龍頭夾上的火石砸在鐵砧片上，只迸出兩星半點闇火星子，連藥池裡的引藥都沒燎著，火石自個兒倒先崩掉了一大塊。
工部尚書秦逵扯起衣袖擦了把脖子上的汗水，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嘆氣。
“三殿下，太孫殿下，這石頭撞鐵片，力道輕了不出火，力道太猛了石頭當場碎成渣。”
“下官這半月讓人把南京城周邊山上的青石、白石蒐羅了個遍，打上兩三回就得換石，這要是拿到塞外戰場上，軍卒光顧著低頭摳石頭了，哪還顧得上迎敵？”
朱允熥接過那柄冷銃，手指在撞擊鐵片上來回抹了抹，又順手捻起那塊碎掉的石頭碾了碾。
“石頭底子太糟，撞片的角度也太死。”
“普通山石發脆，吃不住百鍊鋼簧這股猛勁。”
站在一旁翻看物料黃冊的朱允炆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來。
“三弟，你要找的是不是那種質地極硬、敲擊時火星成串的石頭？”
朱允熥抬眼看向他。
“對，最好是稜角天然鋒利，砸上十幾下都不崩口的硬料。”
朱允炆把冊子往案上一放，食指穩穩按在其中一頁上。
“河南禹州和北平薊州那邊，早年每年都往工部寶源局送一批黑青色的瑪瑙石跟火鐮石，專門留給內府打磨硬傢伙墊底用的。”
“孤前日清核內庫舊賬，瞧見西庫地窖裡還壓著整整三萬多斤薊州上等燧石，就因為質地太硬不好雕琢，在泥坑裡堆了快十年了！”
朱允熥眼睛一亮，抬手一巴掌拍在桌角上。
“找的就是薊州火燧石！”
“老狗，帶上腰牌去西庫，挑那些成色最沉最黑的，連夜抬兩筐回來！”
老狗躬身領命，腳底下邁開大步，一溜煙跑了出去。
朱允熥抓起一截細炭條，在鋪開的木板上幾筆畫出一個帶弧度的引藥池翻蓋。
“大師傅，趁著抬石頭的空檔，把藥池順道改了。”
“咱們不光做擊砧鐵片，直接把火門蓋跟擊砧鑄成一體，打造成一道帶彎弧的硬翹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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