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棚底下，幾十名匠人與工部屬官愣了片刻，跟著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
獨眼老鐵匠連抹帶擦臉上的雨水，咧嘴大笑起來。
“真響了！”
“老天爺下瓢潑大雨，這鐵傢伙一扣就響，成了，真成了！”
朱允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快步走到朱允熥跟前，伸手一把攥住熱氣騰騰的竹節槍管，滿眼都是快意。
“三弟，成了！”
“往後縱使塞外狂風大作、遼東暴雪紛飛，我大明將士手裡的火器，再不會成了一根啞火的燒火棍！”
朱允熥手腕一翻，把這杆餘煙未散的燧發槍橫端著，徑直遞到朱允炆懷中。
“二哥，這銃裡有你一半的心血。”
“要不是你定下竹節後膛、加了這片精鋼簧，又在陳年老庫裡翻出三萬斤薊州硬石，光憑我隨手畫的幾道粗圖，誰也做不出來。”
朱允炆雙臂穩穩托住沉重的銃身，胸膛起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自家骨肉，休說這些見外的話！”
“走，趁著鐵水未涼，回棚子裡把圖樣徹底定死，明兒兵部就發公文催精鐵！”
兄弟二人正準備折返，工部儀門處冷不丁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馬蹄聲。
泥水飛濺，十幾個身披玄色油綢蓑衣的錦衣衛快馬疾馳而入，翻身下馬護列在左右。
緊接著，一身深青雨袍的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頭頂竹笠，踩著滿地泥水風風火火的跨入後院。
秦逵等人嚇得臉色發白，呼啦啦全跪倒在泥濘裡。
朱元璋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扯掉竹笠甩給身後的王景弘，大步直奔靶場正中的哥倆而來。
“免那些虛禮！”
“咱在乾清宮裡批摺子，聽著外頭動靜大得震天響，蔣瓛來報，說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冒著大雨在工部點火炮？”
“槍呢？拿來給咱驗驗！”
朱允炆斂容肅立，雙手把那杆燧發銃高高呈上去。
“回皇爺爺，方才試放頭一響，五十步外貫穿寸厚松木，孫兒正準備回宮向您呈報。”
朱元璋伸手抓過銃身，指腹熟練的往後膛上一摸，沒摸到平日那溼漉漉的火繩，只摸到一個夾著黑石的鐵機括。
老皇帝眉頭猛然一揚。
“這就是你們哥倆折騰出的新傢什？火繩呢？沒了火引子，你拿什麼點火吃藥？”
朱允熥從懷裡取出一枚乾燥的蠟封紙藥包，快步上前比劃。
“皇爺爺請看，這叫燧發槍，不用點火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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