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興致勃勃回宮的朱元璋，朱允熥把燧發槍的圖紙交給朱允炆和秦逵，叮囑他們盯緊工匠開模量產。
他自己換了身乾爽常服，帶著老狗打馬回了吳王府。
剛進前院書房，朱允熥連熱茶都沒顧上喝一口，直接從書架暗格裡抽出一疊各地遞上來的草紙條子，甩在桌案上。
“老狗，你自個兒湊近了瞅瞅。”
老狗訕笑著挪上前，伸長脖子往桌上一瞧。
那疊粗糙的黃草紙上，盡是些缺胳膊少腿的鬼畫符。
有的畫著三個圈套一把菜刀，有的乾脆摁著兩枚黑黢黢的油手印，旁邊還用柴炭胡亂抹了團墨疙瘩。
老狗抬手撓了撓頭皮，咧嘴乾笑起來。
“三爺，這是山東青州和河南開封那頭的小兄弟遞上來的密報。”
“畫菜刀的那個，說是衛所有營兵換防；至於那團墨疙瘩……卑職昨兒夜裡把送信的小叫花吊起來問了半宿，才鬧明白是開封知府衙門走水燒了偏庫。”
朱允熥拈起那張糊著墨疙瘩的草紙，屈指在上面彈了彈。
“等把你的人吊起來問明白，知府衙門怕是連灰都讓風吹乾淨了。”
“當初在南京城裡打鬧，指著城隍廟裡幾百個叫花子跑腿遞話，街頭喊一嗓子街尾便能聽見，糙點也就罷了。”
“眼下咱們的盤子鋪到了兩京十三省，北到北平遼東，南到雲南兩廣，全指著這幫泥腿子當眼睛耳朵。”
“大字不識一個，全靠畫圈摁手印，哪天北邊四叔真有點異動，遞迴一張畫著烏龜王八的破紙，你猜他是要起兵造反，還是關起門在王府裡煨王八湯？”
老狗後脖頸子登時冒出一層冷汗，頭埋的極低。
“三爺教訓的是，這幫野小子打小在爛泥坑裡搶食，摸包抓賊個頂個在行，真要把筆塞他們手裡，比用烙鐵燙肉還難受。”
朱允熥把那疊破草紙攏在掌心，隨手扔進案旁的銅火盆裡。
“難受也得脫這層皮。”
“從明兒起，你去城南城隍廟和城外破窯轉一圈，挑一批十四五歲、骨頭硬、腦子不木的半大小子。”
“城外莊子裡騰出個大院，門一落鎖，從戶部找兩個退下來的老賬房，關起門來教他們握筆識字。”
“不用學什麼之乎者也，把各省府縣的地名、朝廷衛所名號、甲冑軍器、還有銀錢糧草的數額，拿戒尺逼著他們往腦子裡硬塞。”
“你親自去盯著，教教他們怎麼在茶寮酒肆聽閒話，怎麼從三姑六婆的碎嘴裡榨出乾貨來。”
老狗把胸膛拍的咚咚響。
“三爺把心放肚子裡，哪個皮猴子敢背不出字，卑職拿浸了鹽水的馬鞭抽爛他的屁股。”
當天夜裡，城南城隍廟的偏院裡便架起了火把。
兩百多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乞丐站成了幾排，老狗拎著根碗口粗的棗木棍子，在人堆裡挨個挑揀。
算不清銅錢數目的不要，說話嘴碎漏風的不要，眼神遊移心術不正的更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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