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極三年六月，漠北草原深處，捕魚兒海以北八百里。
斡難河谷兩側荒山絕頂上，萬面牛皮狼頭旗遮蔽昏黃天日。
韃靼太師阿魯臺親率五萬控弦鐵騎，將朱棣的三千燕山鐵騎前鋒死死摜在狹窄泥濘的河谷底部。
整整三天三夜，腥風血雨未曾歇止片刻。
燕山衛早將戰馬死屍與碎裂輜重車掀翻相連，在泥水裡築起一道刺鼻的血肉矮牆。
火藥桶早已見底，銃管盡皆炸裂，士卒們只能拔出腰間捲刃的佩刀，與踏雪而來的韃騎肉身相搏。
大將張玉左肩與脊背嵌著三柄鵰翎箭，箭桿被他反手劈斷，滾燙血水浸透雙層鎖子甲，掌中雁翎刀砍的只剩參差鋸齒。
“王爺！往東突！東側山樑坡度緩！”
朱能渾身上下掛滿碎肉腦漿，手中熟銅護手鉤連環砸碎十餘具鐵兜鍪，硬生生在韃子合圍的人牆中豁開一道兩丈寬的血槽。
朱棣掌中鑌鐵長槍槍桿早已崩彎。順勢一挑將一名韃靼千夫長挑落馬下，回手猛力扯過身後僅存的一名燕山夜不收，將懷中冰涼的燕王金印硬生生摜進其甲葉之內。
“騎我的踏雪烏龍，順著朱能撕開的血路衝出去！”
“去給藍玉傳話。我在斡難河谷給他墊底了，他若敢遲來半步收屍，我化成厲鬼也的扒了他的皮！”
夜不收咬爛舌尖，滾鞍上馬。
朱能帶五十名死士以肉軀硬撼兩側飛來的冷箭，終於將那一道獨騎撞出了重圍。
兩日後，四百里開外的中軍大營。
帶血的夜不收撲進帥帳大方磚上，胸膛陷落，登時氣絕。
藍玉拾起滾落血泊裡的燕王金印，暴烈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瞪裂，伸手便去拔帥案上的虎頭湛金槍。
兩名隨軍副將嚇的魂飛魄散，死命撲地抱住他雙腿。
“大將軍三思！阿魯臺這是圍點打援，五萬鐵騎正伏在石峽等咱們鑽口袋。當務之急需等後方輜重火器步營齊備，方可出兵。”
藍玉虎威暴起，起腳便將左側副將踹翻三丈開外，槍尾橫掄，直接將沉重的黑漆帥案砸裂成兩截。
“徐徐圖之個屁！朱老四要是死在河谷裡，老子揣著這顆腦袋回金陵，怎麼跟皇上交代？連坐的硃批明發天下，老子懷裡還揣著聖旨呢！”
“傳令中軍，帳篷鐵鍋一概扔了，一人雙馬，只帶火藥與紅薯幹！”
“跟老子奔襲。掉隊半步的，立斬旗門祭旗！”
一萬開平衛重騎晝夜疾馳，硬跑死千匹良駒，終在第四日烈日當頭之際，切入斡難河谷咽喉。
彼時河谷下，能站直喘息的燕山衛殘卒已不足八百，阿魯臺的中軍狼旗已逼至三十步內。
升任千戶的神機營周鐵牛滾鞍下馬，領著五百火銃營精銳，四腳並用扒上了河谷東側絕壁。
“第一排，裝填精鉛。照準敵陣腰肋，放！”
連綿不絕的燧發火槍在懸崖高處暴烈齊射，鉛彈斜向下傾瀉。阿魯臺毫無遮蔽的側翼頃刻被撕扯出道道血溝，成百上千的人馬連滾帶爬翻入河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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