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回科委的時候，快到中午了。方雲海在食堂吃了頓飯，回到辦公室接著處理上午沒批完的檔案。手頭的事一件接一件，有西北基地報上來的冬季物資補充清單，有幾個研究所的搬遷進度彙報，還有裝備計劃部那邊轉過來的幾份協調函。
他把這些檔案一份一份地過，該簽字的簽字，該畫圈畫圈，該提意見的寫上幾句。
到了下午四點多，方雲海剛把最後一份檔案批完，正端起茶杯喝水，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隨即推開了。
秘書小劉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卷用牛皮紙裹著的東西，走到辦公桌前，對著方雲海說了一句：“方主任，五院那邊來人了，說錢院長讓送過來的，是份圖紙。”
方雲海立刻把茶杯擱下來，朝小劉招了招手。小劉上前兩步，把手裡那捲東西遞了過來。
方雲海接過去，把牛皮紙拆開，裡頭是一張卷得整整齊齊的圖紙。他展開來鋪在桌面上，湊近了仔細看。
一看之下，他不由得點了點頭。錢院長改過的這張圖，跟沈修武之前畫的那張，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圖紙上的每一條線都畫得工工整整，尺寸標註清清楚楚，公差範圍、表面粗糙度、材料牌號，一樣一樣全都標了出來，連鍋體用多厚的鋼板、密封圈用什麼材質、限壓閥的彈簧用多大的剛度，都在圖紙旁邊的技術說明裡寫得明明白白。
跟這張圖一比，沈修武之前畫的那張，確實只能算是小孩子的塗鴉之作。
方雲海把圖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錢院長在幾張附頁上寫的技術說明，心裡頭那點沒底的地方總算落了地。他把圖紙重新卷好，用牛皮紙裹上，擱在辦公桌上，隨即拿起電話機，報了一機部的號碼。
等了幾秒鐘，電話那頭被接起來，傳來一個年輕幹事的聲音。方雲海對著聽筒說了一句：“我是科委的方雲海，找一下章副部長。”那頭應了一聲，讓他稍等。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章副部長略帶沙啞的嗓門：“喂，老方？稀客啊，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方雲海靠在椅背上，笑著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絡的隨意：“老章，好久沒聯絡了，你那邊怎麼樣？忙不忙？”
章副部長在那頭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忙不忙你還不知道？一機部這攤子事，什麼時候閒過？你老方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麼事？”
方雲海笑了一聲，沒有再多繞彎子：“行，那我就直說了。我這邊要做個東西，需要第一機械廠那邊配合一下，想請你給那邊打個招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兩秒。章副部長的嗓門裡帶上了幾分明顯的探詢和幾分好奇：“做東西？做什麼東西？第一機械廠那邊可忙著呢，任務排得滿滿的，你總得跟我說說是什麼東西吧？不然我拿什麼理由跟人家打招呼？”
方雲海故意賣了個關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好東西。具體是什麼，等以後你就知道了。我現在手裡有圖紙，找人給弄出來就行，估計也就用到沖壓機之類的裝置，不佔他們太多工夫。”
章副部長在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嗓門高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又好氣又好笑的意味：“好你個老方！還保密上了！你跟我這兒打什麼啞謎呢？什麼東西這麼金貴，連說都不肯說？”
方雲海哈哈笑了兩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推辭的坦然：“老章，你就別問了。反正不是壞東西，做出來之後，保證對咱們有好處。你先給第一機械廠打個招呼，我這邊馬上帶著圖紙過去，具體怎麼做，我跟廠裡的工程師當面說。”
章副部長在那頭又哼了一聲，到底沒有再追問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乾脆：“行行行，你老方都開口了，我還能說不？你直接讓人過去就行，我這就給那邊打電話。不過有一條，回頭東西做出來了，你得讓我看看，到底是個什麼金貴玩意兒，值得你老方親自跑一趟。”
方雲海笑著應了下來：“行，做出來之後第一個給你看。那就這麼說定了，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方雲海把聽筒放回去，把桌上那份卷好的圖紙拿起來，拎著公文包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他沒有讓秘書跟著，自己拎著包下了樓，上了等在門口的吉普車，往後座上一坐，對著司機說了一句：“去第一機械廠。”
車子發動起來，駛出科委大院，朝著第一機械廠的方向開去。
吉普車在第一機械廠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方雲海透過車窗就看見廠門口已經站了三個人。
方雲海推開車門下了車，為首的那人已經快步迎了上來，遠遠就伸出了手，嗓門洪亮而熱絡：“方主任！您可算到了！章部長剛才打電話來，我這邊緊趕慢趕，還好沒讓您等，我是機械廠廠長，王懷遠。”
方雲海跟他握了握手，笑著點了點頭：“王廠長，打擾你們正常生產了，不好意思。”
王廠長連連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實心實意的客氣：“不打擾不打擾，章部長交代的事，我們哪能不當回事？方主任，您這邊需要製造什麼東西，儘管說，我們廠雖說不算大，可裝置還算齊全，沖壓、焊接、機加工，樣樣都拿得起來。”
方雲海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很：“不是什麼難的東西，就是一口鍋。王廠長帶我去技術處吧，我把圖紙給工程師看看，具體怎麼弄，讓他們拿主意。”
王廠長聞言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科委的副主任親自跑一趟，還是章副部長專門打了招呼的事，怎麼著也得是件正經的軍工任務，說不定是哪個型號的零部件，或者是哪項新裝備的配套件。結果方雲海張嘴就是“一口鍋”，把他腦子裡那些念頭全給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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