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光持續了七秒，大螢幕白成一片，雷達波譜拉成一條直線。
指揮大廳裡沒人出聲，通風管道呼呼的排著風，幾臺老式電子管機器燒的過熱，隔一會兒畢剝響一下。
陳院士兩隻手抓著桌沿，指關節把皮肉頂的發緊，他站在水泥地上沒動，眼皮也沒眨。
鍾躍民把嚼爛的過濾嘴吐在鞋面上，抬胳膊抹掉臉上的冷汗，成沒成，他一個字也沒問。
幹他們這行的都明白，到了這一步，問了也是白問，閻王爺要發落誰，也就是眨眼的工夫。
何雨水低著頭，掌心被概念匕首割開的口子還在滲血，暗紅的血珠落在控制檯鐵皮上，啪嗒一聲，輕的幾乎聽不見。
疼，骨頭縫裡跟著一陣陣發酸。
她心裡有數，自己還能覺出疼，外頭那顆藍色的星球就還沒被引力撕成碎石塊。
“調……調焦啊！紫金山的光學訊號，接、接進來沒有？快點！到底接進來沒有！”
陳院士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嗓子已經啞透，每個字都帶著沙沙的雜音。
技術員手忙腳亂的拍著電鍵，螢幕上的雪花點抖個不停，黑白雜波一層層退下去，畫面重新亮了起來。
深空裡，那團橫著鋪開數萬公里的灰黑色腫塊，整個變了形。
畫面裡沒有火球，也沒有往外擴的衝擊波，近乎真空的環境下，反物質阻斷劑切斷了活體天體內部所有的能量回路。
原先撐著龐大引力場的內壁，正一點一點往裡塌。
兩千五百萬積分換來的虛空噬菌體，順著怪物炸開的食道一路往裡啃，鏡頭裡看不見它們，只看的見被啃空的組織成片往下掉。
紫黑色的濃漿泛著熒光，從裂口一大塊一大塊的噴出來，在太空裡拖出幾道數十萬公里長的黏稠痕跡，遲遲沒有散開。
它在抽搐，每痙攣一回，剛聚攏的引力波就被打散一回。
陳院士撲進圖紙堆裡，兩條胳膊亂揮，眼淚鼻涕糊了一胡茬。
“成了……成了啊！它在自噬！潮汐退了，引力潮汐退了！月球軌道……穩住了，它進不來了，進不來了！”
大廳裡靜了一下，不知是誰先摔碎了搪瓷茶缸，歡呼聲跟著起來，一陣高過一陣。
幾十個熬了幾個通宵的技術員抱在一塊嚎哭，有人把草稿紙撕碎了往上扔，白紙片落了滿滿一指揮台。
李振邦站在原地，把扯開的風紀扣一顆顆繫好，臉上看不出什麼，背在身後的兩隻手卻抖的差點攥不住軍帽。
“好……好啊。”
老將軍嗓音壓的很低，停了一會兒才往下說。
“何雨水同志，全國人民……欠你一條命。”
何雨水沒應聲，她抬起頭，盯住大螢幕正中央。
翻滾崩解的爛肉深處，一團刺眼的血色逆著往外噴的紫漿，一下一下的往外掙。
陳院士以為那是天體核心的高能輻射，婁曉娥以為是核聚變殘餘，何雨水認得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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