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某寫字樓，17層。
宋禾坐在自己辦公室裡，對面是房東李總。
李總五十多歲，穿一件深灰色襯衫，進門就先擺出一副“我也不想，但沒辦法”的表情。這種表情宋禾見過太多次了，在談判桌的另一邊，叫“鋪墊”。
“宋律，你也知道，現在這行情……”李總把手在空中虛劃了一下，“大家都不容易。”
“李總，”宋禾把手邊的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指了指數字，“漲幅35%，這個數字我看了三遍，確認沒有弄錯嗎？”
“成本壓力在那……”
“我理解成本壓力。”宋禾合上合同，“但我們整層，按時付款，沒有一次逾期，這三年你自己最清楚。”
“所以我才先來跟你談嘛。”李總笑了笑，“換別的租戶，我直接發函了。”
宋禾看著他，沒接話。
她在等。讓對方把底牌摸出來，是談判裡最基本的技巧之一。但今天這個局面有點不同,f李總手裡捏著合同，她手裡沒有。她能把條款拆得體無完膚，能指出“市場參考價”和“漲幅合理性”的每一個漏洞，但沒有用。
談到第四十分鐘，漲幅從35%壓到了28%。
李總站起來，握手，說下週必須要給他一個答覆。
宋禾送他到電梯口，回來，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計算器按了一遍。按完，把計算器放回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28%。
貴，太貴。
下午，敲門聲陸續來了三次。
第一次是師弟鄧浩，坐下來說最近有家律所拋來橄欖枝，來問她的意思。他說得很委婉，但意思清楚。宋禾聽完，說你自己判斷，他們那邊給的條件值不值，我不攔你。
鄧浩走了，又來了一個剛入職一年的年輕律師，沒說別的，就是來問租金談得怎麼樣了，臉上藏著一些什麼。宋禾告訴她還在談，對方點點頭出去了。
第三次是大師姐周晗，進來把門帶上，在對面坐下，直接說：“我找了兩個地方，都看了，一個在舊城區，面積能壓下來，但交通麻煩；一個在新區，價格還行，但要押三付一。”
宋禾聽她說完，拿過地址看了一眼。
“先留著。”她說。
周晗在椅子上坐著，停了一會兒，開口：“禾姐，你打算怎麼辦？”
“把手裡的事處理完，”宋禾把那張紙推回去，“孟東那個案子後天開庭，我得先跟甲方溝通一下。”
她拿起手機，找到陸川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接通，她先說了孟東案子的進展，流程已走到尾聲，後天正式開庭，證據鏈完整，對方律師上次庭前會議已經在找臺階下了。
“好，有把握嗎？”
“有。”宋禾說，“但後天我本人可能去不了，我會安排劉律師代理出庭，她全程跟案，沒有問題。”
“你最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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