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周專員把幾疊資料留在桌上。
他沒特意交代什麼，只把檔案收攏整齊，像是預設晴川這邊會繼續看。
韓靜把資料帶回財務室，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坐下來從頭翻起。
聽到“一百五十億”時，她沒有當場表態。許燃停了筆，蘇晚晴抬頭看了陸川一眼，其他人也都沉默了一陣。陸川倒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聽對方把話說完。
但周專員當場沒有拆解這筆錢的構成。那份初步匡算只有一個綜合數字，線路形式、站點數量和接駁方案都還沒定，地面、高架、地下的費用也沒有分開。
韓靜在第一頁頁首旁寫下“未分段”，圈了起來。
她把線路圖鋪在桌上，用尺子大致量了量。
全線約三十公里，從I市現有地鐵末端向外延伸，穿過郊區和大片空地，經過晴川酒店與晴川，再接入D市現有地鐵系統。沿線只有I市原計劃延伸的前五公里可能涉及一些徵拆，後面的路段沒有成片民房，也沒有需要大規模遷改的既有設施。
這意味著，不能拿城區全地下線路的造價去套整條線。
韓靜在草稿紙上列了幾項。
I市原有的五公里延長段，接近城區一端，可能涉及徵拆、既有線路銜接和複雜一些的施工條件，造價會高於郊外路段。後面約二十五公里，如果以高架或地面線路為主，施工條件又簡單得多，單公里成本不該按地下地鐵的標準計算。
她沒有給每一段都寫死數字，只按不同建設方式粗略估了幾個區間，又把車站、車輛、供電訊號、排程系統、接入D市既有線路的工程和預備費分別列在旁邊。
算到最後，草稿紙上出現了一個區間：大約三十五億到五十五億元。
具體數字仍取決於前五公里的線路形式、兩市的接入方式、站點數量，以及車輛和配套設施是否都包含在同一份預算裡。這個估算遠不能當成正式概算，但至少比直接接受一百五十億更有依據。
韓靜盯著兩個數字看了一會兒，在草稿紙上方寫下：
先核方案，不對外報。
一百五十億未必全是工程造價，也可能把尚未明確的遠期配套、車輛基地或其他費用一併算了進去。材料沒拆開，單憑這幾頁紙，她不能斷定哪裡算多了；但按眼下掌握的線路條件，這個總數明顯需要重新核實。
她把草稿紙折起來，夾進資料夾，又翻回預算明細，逐項標出需要對方補充的內容。
許燃和孟東下午去了北側備選站點，規劃局派了兩名工程師陪同。
勘測車開進現場時，路面還沒鋪，輪胎碾過碎石，發出一陣細碎的響聲。這裡目前還是荒地，遠處能看見晴川A區施工的塔吊。風從那邊吹來，帶著淡淡的水泥粉塵味。
白髮工程師下車後拿出去年的地質剖面圖，對著現場比了一會兒，皺起眉。
“暗渠的位置和圖上對不上。”
許燃走過去看了一眼：“偏了多少？”
“往西偏了八到十米。去年勘測之後，附近的地下管廊施工動過土，得重新鑽孔確認。”
孟東蹲下身，扒開一塊浮土看了看，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幾個點合適？”
“五個穩妥些。”
“明天進場。”孟東掏出手機，找了個訊號好些的位置，“我現在讓排程安排，鑽孔機明早能到。”
他打完電話，走回來問許燃：“站位你傾向北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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