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視覺與IP孵化中心，市中心CBD寫字樓第23層。
B組建模師小陳已經三天沒回家了。
第一天是因為窮奇大氣層再入的粒子特效要重新調引數。第二天是因為調完引數發現光照方向跟前一個鏡頭接不上，整段重渲。第三天，他已經忘了是因為什麼了，只記得自己醒過來的時候臉貼在鍵盤上，螢幕上多了一行亂碼。
他的渲染序列排到了第四十七次。
第四十七次。
他在心裡默唸這個數字，覺得它比任何恐怖片都嚇人。
這個專案最早的任務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四十五天，三十到四十分鐘，微電影。陸總原話是“先磨出來，不求完美，能看就行”。
五十天過去了。
片子還沒出來。
準確地說，片子做了很多。多到溢位來了。
小陳入職的時候，整個IP中心只有七十五個人，分成三個組，分別負責機械神話、未來科幻和東方奇幻三條產品線。那時候大家還能按部就班地推進各自的專案，每週開一次例會，進度表貼在牆上，誰做什麼一目瞭然。
現在，IP中心已經膨脹到三百人了。
三百人。
為了搭建晴川自己的IP宇宙，團隊從三個組裂變成了十個分組，每個分組下面還掛著子專案。有人在做機械神話的世界觀設定，有人在推未來城市的建築風格庫，有人在給東方奇幻系列設計服裝道具，還有人專門負責跨IP聯動的可行性研究。
但現在，絕大部分人都被抽調過來支援這個電影專案了。
就連原本負責未來科幻線的D組，也被拉過來給窮奇建模。E組在做玄武水下場景的流體模擬。F組在調巨靈神面部裝甲的金屬質感。
辦公區每天都在招人。HR那邊的面試排到了下個月，每週都有新人入職，工位不夠用了，老大正在找寫字樓負責人商談再租下一層的事情，會議室都被臨時改成了工作間。
小陳就是三個月前招進來的。入職第一天，帶他的麥哥跟他說：“你運氣不錯，趕上了個大專案。”
“好的，麥哥，我一定好好幹！”當時的小陳還非常清澈愚蠢。
那時候專案剛啟動，片長還是三十五分鐘。
最早的版本確實是三十五分鐘。A組交了初剪，B組做了特效合成，C組補了最後一段打鬥的粒子效果。粗糙，但能看。那個版本如果直接交上去，陸總大機率會說一句“可以，再打磨打磨”，然後這個專案就結了。
但是那個版本沒能活過二十四小時。
沈念是第一個開刀的。她看完初剪，在專案群裡發了一條語音，四十七秒，核心意思就一句話：巨靈神出場那段缺一個從地面仰拍的壓迫感鏡頭，建議加十五秒。
十五秒。
聽起來不多對吧？
十五秒的地面仰拍，意味著要重新搭建一套低機位虛擬攝影機，巨靈神的腳底板得重新建模（之前那版腳底是平的，因為沒有仰拍需求所以省了），金屬裝甲的邊緣磨損要單獨加一遍細節，地面的反射和陰影要重新計算。
A組麥哥接了這個活，幹了兩天，交出來的效果確實好。巨靈神的鋼鐵腳掌踩下來的時候，地面的積水被震得四濺，裝甲關節處的液壓管線發出低沉的嘶鳴，那種被十幾米高的人形機械碾過頭頂的壓迫感直接拉滿了。
好了，十五秒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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