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簽完傳後排。傳到小陳手裡的時候,他發現通知單的邊緣被前面的人捏出了褶皺,好幾個人的簽名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手在抖。
這是過度疲勞導致的。
小陳簽上自己的名字,把通知單往後傳,看了一眼自己寫字的那隻手。
手指尖在微微發顫。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天沒睡夠六個小時了。
下午五點半,23層開始清場。
人們三三兩兩往電梯口走,有人揹著包,有人拎著從抽屜裡掏出來的零食袋子,有人手裡攥著手機不停刷渲染監控頁面。徐鋒走得最慢,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自己的工位,好像工位上還有什麼東西忘了拿。其實他什麼都沒忘,只是不想走。
小陳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回了一次頭。
辦公區的燈還亮著,工位上已經沒人了。二百多臺顯示器的屏保在無聲閃爍,伺服器機櫃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渲染還在跑。
程衛東站在23層的大門口,手裡拿著一串鑰匙。
最後一個人走出來之後,他把門鎖上了。鎖芯咔噠一聲,很脆,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了一下。
他坐電梯上了24層,把剛租下來還沒完全裝修好的新辦公層也鎖了。
兩層樓,鎖兩道門,前後花了不到五分鐘。
程衛東拍了兩張門鎖的照片發給林潔,附了一句話:已執行,四天後早九開門。
林潔秒回了一個“收到”。
電梯裡,小陳靠著轎廂壁,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旁邊的原畫師靠著另一面牆,兩個人都沒說話。電梯裡還有B組的兩個建模師和A組的一個燈光,五個人擠在一個轎廂裡,誰都沒吭聲。
到了一樓,電梯門開啟,外面是CBD的晚高峰。車流、人流、寫字樓亮起來的燈光,一切都是正常世界的樣子。
小陳站在寫字樓大堂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室外的空氣很冷,帶著初冬的乾燥,灌進肺裡的時候有一種微微的刺痛感。
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在天還沒黑的時候走出這棟樓是什麼時候了。天空還是藍灰色的,不是那種深夜兩三點從樓裡出來時看到的漆黑。路邊有賣煎餅果子的攤位,還有推著小車賣糖炒栗子的,這些東西他已經好久沒見過了,因為他下班的時候這些攤位早就收了。
“走吧。”原畫師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天假呢。先回家睡一覺,睡他個十二小時。”
小陳點了點頭,把手插進口袋裡往地鐵站走。
走了幾步,他掏出手機,開啟渲染監控的頁面看了一眼。
進度條在緩慢地爬，21%。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
四天。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數字。說實話,他已經忘了放假是什麼感覺了。上一次休息他回老家,在家裡躺了三天,被他媽嫌棄了三天,說他像條鹹魚。
現在想想,當鹹魚好像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