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晴川園區南門。
天剛亮透,園區還沒開門迎客,但施工的聲音已經從圍擋後面傳出來了。
楚狂和楚生在大門內側等著。林衛民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穿著前天來時的那件藏青色夾克,腋下夾著公文包,走路帶風。
三個人沒有寒暄,直接沿施工通道進了A區工地。
前兩天的行程已經把圖紙和引數層面的東西聊得差不多了。今天是最後一趟,林衛民要到現場再看一遍雙軌交鋒段的預埋件實際定位,以及制動系統基座的澆築情況。
圖紙上的數字和工地上的實物之間總會有偏差,這種偏差只有親眼看到才能判斷。
A區工地內,三臺打樁機的吊臂在晨霧裡緩慢轉動。主軌道的底座已經成型了三分之一,鋼筋綁紮的密度肉眼可見的紮實,混凝土表面的振搗痕跡均勻,看得出施工隊沒在趕工期。
林衛民蹲在制動基座旁邊看了很久,用手裡的鋼捲尺量了預埋件的間距,又掏出手機算了一遍側向分力的分佈。
楚狂在旁邊遞圖紙、報引數,兩個人的交流越來越快,後半段幾乎不用說完整的句子，一個人指一個位置,另一個人報一組數字,點頭或者搖頭。
楚生站在旁邊插不上嘴,就負責拍照記錄。
快到八點半的時候,林衛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行了。”他把鋼捲尺收進包裡,“這幾個節點我回去重新算一輪,算完了把修正後的引數發你。雙軌交鋒段的備用方案先不要動,等我的資料。”
“好。”楚狂點頭。
“制動基座的澆築質量不錯,你們的施工隊有水平。”林衛民說了一句不像誇獎但確實是誇獎的話,“但後續主軌道上弧段的鋼結構焊接,我建議你盯緊一點,那個位置的應力集中不能靠後期補救。”
“明白。”
三個人沿施工通道往回走,八點四十五的時候回到了南門。
園區已經開始有遊客陸續進場了。閘機前排著短隊,工作人員在通道里引導。林衛民從施工通道的側門出來,跟楚狂兄弟站在大門外的人行道上。
“林總工,接駁車上午每半小時一班,下一班九點整。”楚生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刻表。
“行,我在這等。”林衛民把公文包換到另一隻手上,跟楚狂握了一下手,“圖紙上標的批註別忘了對。”
“不會忘。謝謝林總工。”
“先別謝。”林衛民說了跟上次在設計院停車棚裡一模一樣的話,“我只是幫你看看引數,沒答應別的。三千一百米的東西,我得對自己給出的每個數字負責。”
楚狂點頭,沒有多說。他知道林衛民的性子，這種人你越催他越退,讓他自己消化反而快。
楚生正準備開口說句客氣話,林衛民的視線忽然偏了。
他在看馬路對面。
南門正對面隔著一條雙向四車道的馬路,是晴川的行政區。超算中心和深水動力研究院的樓就在那邊,外立面是灰白色的簡潔風格,跟遊樂園這邊完全是兩個路子。
研究院大樓的門口,七個人正往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