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民站在馬路這邊，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個穿黑色羽絨服的老頭身上。
花白的頭髮剪得很短，微駝的背，走路的時候左肩比右肩高一點。說話的節奏慢，但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周偉。
流體動力學與計算力學雙料教授。
他讀博士時候的導師。
現在對方穿著黑色羽絨服，在一個遊樂園對面的研究院門口，跟一群同齡的老教授吵吵嚷嚷地討論著什麼。
他的腳先於腦子動了。
斑馬線的綠燈剛好亮起。林衛民幾乎是小跑著穿過四車道的馬路，五十多歲的人跑得有點喘。他在對面人行道上站定的時候，公文包差點從腋下滑出去。
“周……周老師。”
聲音有點結巴。五十多歲了，喊自己導師的時候還是跟二十多年前答辯時一個調子。
周偉轉過身來，眯著眼睛看了他好幾秒。
“嗯？”
“我是林衛民，您零三級的博士生。”林衛民的手不知道該放哪，最後老老實實垂在身體兩側，“您帶我做的複雜結構動力學響應的計算力學課題，畢業答辯的時候您坐主席。”
周偉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小林？”
“是我。”
周偉上下打量了他兩遍，臉上從茫然變成確認，再變成一種長輩特有的、帶著意外的笑。他伸手拍了拍林衛民的肩膀，力氣不小，拍得林衛民公文包又差點掉。
“小林啊！怎麼在這兒？”他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你也被晴川騙——”
停了半拍，改口：“你也來晴川了？”
“沒有沒有。”林衛民趕緊搖頭，“我在S省設計院，這次是他們的設計師請我來看一個過山車的技術方案，幫忙看看引數。看完了，正準備坐接駁車回去。”
“哦，看看。”周偉點了點頭，那個意味深長的語氣一點沒減，“我當初也是來“看看”的。”
蔣定山在旁邊聽了，笑出聲來：“老周，你別嚇唬年輕人。”
“我沒嚇唬他，我說的是實話。”
楚生站在馬路對面，整個人都緊張起來了。
他眼看著林衛民和那群老教授站在一起說話，立刻意識到這是個機會。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快速對楚狂說：“老弟，你看到沒？林總工認識他們！”
“看到了，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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