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美食街集合吃飯。
五十三個人散在十幾個集裝箱檔口前，排隊、點單、搶座，跟公司樓下食堂打飯的陣仗差不多。這幫人分不清哪家好吃，判斷標準很樸素：哪家排得長就排哪家。於是劉成山的滷大排面門口，硬生生多出一截IP中心專屬的隊伍。
麥哥端著面坐下，吃了一口，把大排夾起來，翻了個面，又翻回去。
隔著檔口玻璃，劉成山看見了，探出半個身子：“小夥子，你翻幾遍它也還是大排，趁熱吃，涼了油就膩了。”
“老闆，這真十八？”
“牌子上寫著呢，寫多少收多少。”劉成山縮回去前又補了一句，“不夠吃再來，湯免費加。”
麥哥低頭比了比大排的厚度，轉頭跟旁邊人說：“咱樓下那家，一碗素面二十二，加個澆頭另算錢。”
“別比了。”徐鋒端著酸辣粉坐過來，“越比越想辭職。”
“你倒是辭一個。”
“我辭了誰陪你玩碰碰車？”
趙磊買了份十六塊的炸雞腿飯，雞腿大得從飯盒邊上支出來一截。他拿筷子撥了撥，像在驗收模型：“這在CBD起碼三十五。”
“你錢都付了還懷疑什麼。”徐鋒朝門口揚了揚下巴，“沒看那牌子？‘平價不宰客，好吃才留人。’聽說做得不行的攤主還會被淘汰。”
“這麼卷？”
“比咱們組還卷。”
小陳點的是隔壁十五塊的牛骨湯麵，面沒怎麼動，湯先下去小半碗。他喝完放下碗，打了個嗝，在一桌人的注視下假裝無事發生。
這頓飯吃了快四十分鐘。初冬的太陽斜著照進木棚，落在長桌上。先吃完的沒走，往椅背上一靠，爭論起上午哪個專案最值，爭到最後，過山車和碰碰車並列第一，摩天輪被評為“適合養生”。
老賈的媽媽捧著保溫杯坐在一邊，杯口還冒著熱氣。她低頭看看腳下乾乾淨淨的地面，又看看分類擺好的垃圾桶，最後瞄到自動販賣機上兩塊錢一瓶的水。
“這地方挺好的。”她跟老賈說，“就算來散散步，都比好多公園強。”
“媽，下次我再帶你來。”
“下次讓你爸也來。”
下午兩點，隊伍重新集合，往西北角走。
隔著幾十米，就能看見午夜詭城寨的招牌，黑底紅字，掛在一棟三層高的廢土風建築上。外牆露著做舊的水泥，幾扇窗洞被鏽鐵皮封死了，從外面什麼也看不見。
靠近入口時，裡面隱約傳出一聲長長的慘叫，很快又被厚牆吞了回去。
麥哥站在門口點人數。
三十四名員工，十八個報名進去，另外十六個陪家屬在外面等。陪家屬這十六個，有一半是真要陪家屬，另一半是剛剛臨時想起來要陪家屬的。
徐鋒抱著胳膊，把門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就這？我小時候鎮上廟會的鬼屋，都比這嚇人。”
趙磊沒接他的話，站在那塊即時心率破防榜前面。榜首那一欄寫著：186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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