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把揹包甩在行李架上，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打算洗把臉醒醒神。
冰涼的自來水嘩嘩流了七八秒，手心裡才慢慢有了點熱乎氣。
他拿毛巾擦著臉，腦子裡莫名其妙地閃過一個念頭。
晴川酒店那個水龍頭，出熱水只要三秒。
比賽當天上午，預賽現場。
顧遠站在賽道起點，仰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巖壁。
十五米高的標準競速賽道。
他盯著牆面，整個人在原地愣了兩秒。
倒不至於被十五米的高度鎮住，畢竟在晴川爬慣了四十米的通天柱，現在看十五米的牆跟看家裡樓梯間差不多。
真正讓他犯迷糊的，是牆上那群密密麻麻的抓點。
太密了。
不僅間距寬敞，尺寸還大得離譜，每一個抓點的傾角都透著股慈眉善目的友好勁兒。
這感覺就像是他平時在晴川天天被逼著拿繡花針夾鋼珠，今天冷不丁一抬頭，發現裁判組在牆上釘了一排洗臉盆和防盜門把手。
只要手搭上去就能吃上力，根本不用微調指尖角度，也不用試探虛實，更不用在腦子裡提前算好後面三步的小臂力氣怎麼省著用。
要知道，他在晴川那根鬼柱子上被折磨了整整半個月。
三十米往上的高空區，抓點摳搜得只剩半個指甲蓋那麼大，發力角度敢歪一度就是白費勁，滿牆的假點位置他現在閉著眼睛都能默寫出來。
結果一回標準賽場，滿牆碩大的抓點簡直像是在衝他招手：來啊，閉著眼隨便抓！
裁判哨聲驟然吹響。
顧遠蹬地起步。
他其實沒怎麼刻意發力猛衝，腳尖點上第一個支點的瞬間，身體就本能地切進了這半個月在晴川養成的肌肉記憶。
每一步落點精準得像拿尺子量過，每次換手都習慣性給小臂留出緩衝餘量，重心切換乾淨利落，半點多餘的晃動都沒有。
這套精打細算的動作放在晴川三十米以上的高空，頂多算是個勉強保命的及格線。
可一旦搬到十五米的標準賽道上，畫風就徹底歪了。
他手腳倒騰得飛快，動作絲滑得根本不像是在打國家級選拔賽，倒像是清晨在公園單槓上遛彎熱身的老大爺。
隔壁賽道的選手剛爬到八米高，正咬牙切齒地停頓半秒調整重心，眼角餘光冷不丁往旁邊一瞥。
顧遠的鞋底板已經從十二米的位置躥過去了。
那選手腦子嗡的一聲，手底下節奏一亂，腳尖差點從支點上滑脫。
上方緊接著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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