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那個左手揣在兜裡的年輕小夥猶豫了一會兒，抬起右手：“林主管，平時上班，吃飯怎麼解決？”
“園區大食堂三餐全包，四菜一湯自助打飯。只要人在職，吃飯不花錢。”
“要是分到酒店，或者市裡的辦公樓呢？”後排有人接著問。
“酒店有獨立的員工餐廳，伙食標準跟園區一樣。去CBD大樓的，每月工資之外另加全額餐補。”
隊伍後排有人倒吸了口涼氣。一個老兵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戰友，壓著嗓子，話還是飄到了林潔耳朵裡：
“乖乖，這工資擱咱老家，租個兩居室都富餘，還管三頓飯……”
“你小點聲，人家聽著呢。”戰友也沒壓住。
林潔裝作沒聽見，側頭衝馬大海遞了個眼神。
馬大海上前一大步，嗓門在通道里嗡嗡響：“弟兄們！我叫馬大海，跟你們一樣，部隊裡退下來的！”
他拍了拍胸口的工牌，拍得衣服啪啪響。
“我就交句實底。咱們陸總，是我見過最實在的老闆。在晴川幹活，沒人給你畫餅，沒人給你穿小鞋。合同上寫多少，到手就是多少，每月一號一早準時到賬，雷打不動！”
“馬哥，”隊伍裡有人大著膽子問，“剛才林主管說有人要去酒店、去市裡，到了外頭，還歸咱們安保部管嗎？”
“問到點子上了！”
馬大海大手一揮：“我自己的陣地在園裡。你們待會兒分去酒店、CBD的，日常幹活由那邊的主管帶。可名冊全都掛在我馬大海名下，在晴川一天，不管在哪個片區遇上難處，直接來找我。”
幾個人不自覺併攏了腳跟，有人低頭抹了把臉，揹包帶往肩上勒緊了些。
林潔把花名冊遞給人事專員小劉：“先帶老哥幾個去食堂吃頓熱乎的。一點半，行政樓二樓小會議室，挨個進來。”
下午的面談從一點半排到傍晚五點。
林潔桌對面輪流坐過幾十張臉。有的人一坐下就把入伍到退伍的經歷倒豆子似的講完，有的人半天擠不出幾句，得靠她對著履歷表一點點往下摳。
輪到中間，進來的是趙廣，四十三歲。
走進門的步子看著沒毛病，一落座，右手就下意識去揉膝蓋。
林潔翻著體檢附頁：“趙大哥，檔案上寫，你右膝蓋裡打了兩根鈦合金釘？”
“早年落下的。”趙廣苦笑，“平時走路看不出來，就是站不住。站上個把鐘頭，骨頭縫裡跟扎針似的。”
“退伍後在地方上做什麼？”
“老家一箇舊小區，當物業門衛。”他嘆了口氣，“經理要求站在崗亭外頭敬禮迎客，一天站滿八小時。晚上回家一撩褲腿，膝蓋腫得跟發麵饅頭一樣，熱毛巾敷到半夜。後來實在熬不住，辭了。”
林潔在履歷上劃了一道：“你是通訊兵出身。園區這套多頻段叢集對講機和廣播中控，擺弄得轉嗎？”
“那個啊。”趙廣眼睛亮了，“比我們野戰通訊車上的簡單多了，給我半小時看說明書，就能上手。”
林潔提筆，在他名字後面寫下三個字：廣播崗。
趙廣剛出門，孫磊就進來了。二十六歲，正是上午在前排問吃飯的那個小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