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剛把加密協議的拓撲圖鎖進抽屜，桌上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高市長。
“高市長。”
“小陸，沒在開會吧？”高市長嗓子有點啞，“跨市專線地鐵的最終方案，今天上午總算定下來了。”
“您說。”
“市裡拉著省交通院的專家組開了四輪會，跟D市那邊當面碰了三版圖紙。”聽筒裡傳來翻紙的聲音，“先說砍掉的。周專員之前匡算的一百五十億裡，那條二十五公里的支線輕軌，拿掉了。剩下三十公里地鐵，城區那五公里必須下地走盾構，樓密，管線也多，架不了橋。”
“應該的。”
“出了外環那二十五公里，全走高架。”他的聲音提了起來，“線路挑的是荒地和林帶，基本繞開了居民區，徵地拆遷這一塊省下一大截。還有D市劉市長，這回夠意思，當場拍板——他們境內的市政接駁管網、高架橋底下的綠化配套，全由D市財政出。”
陸川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總數壓到多少？”
“八十億。”高市長報得很乾脆，“這麼大的工程，真幹起來肯定有浮動，專家組做過敏感性測算，上下不超過五個億。比上一版少了將近一半。”
“這大半個月，辛苦您和劉市長了。”
“少給我戴高帽。真論擔子，最重的在你那頭。”又是一陣翻紙聲，高市長把聲音壓低了些，“不過進度上我得先跟你交個底。跨市地鐵是特大型基建，兩市批完還得報省發改委，省裡過了再報部委。再有兩個月就過年，公文這麼一走，再趕上開春，正式動工最快也得二月底三月初。”
“明白。不差這兩個月。”
那邊靜了兩秒。
“小陸，”高市長再開口時，話放慢了，“這不是幾千萬的事，是八十個億。按你上次定的，建成以後運營權你不要，票錢不收，站臺車廂的廣告分成不要，沿線的商業開發你也回絕了，就留了幾個站點的冠名權。我幹了大半輩子市政，頭一回見企業這麼往外拿錢的。”
“市裡念你的好，可也怕你步子邁太大，把晴川的現金流拖垮了。趁檔案還沒往省裡遞，你跟我說句實話，這八十個億，有幾成把握？”
“十成。”陸川說，“審批您只管往前推。這錢也不是今天下午一次打過去，按工程節點分期撥付，再請第三方審計駐場盯賬。工程走到哪兒，錢撥到哪兒，動不了園區的日常運營。”
高市長過了好一會兒才出聲。
“成。衝你這句話，我陪你幹。”
他像是往椅背上一靠，笑了一聲：“不過關起門問句私話——你小子到底哪來這麼多錢？半年前那園子都快清算了，現在我每回聽你在電話裡報數，幾億幾十億的，心裡都直打鼓。”
陸川看了一眼桌角那支黑水筆。
“恕不奉告。”
那邊愣了半秒，接著哈哈大笑：“得，商業機密，不打聽了！年底忙完這陣，我自己掏錢請你吃頓飯，館子你挑。醜話說前頭，太貴的別去，我那點工資經不起你宰。”
“那就挑個街邊小館子，保證您吃飽，還不超標。”
掛了電話，陸川把手機扣在桌上。
八十億，工期一年半到兩年。
園區現在每天穩定核銷兩萬人，系統按每人一萬結算，一天就是兩個億，一個月五六十億。只要客流不斷，別說分期撥付，就是一次付清，系統資金池裡的錢也只多不少。
門被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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