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0日,早上七點五十,距跨年夜還有一天。
韋嘉從電梯裡出來,一捆紅綢正好橫在半空。
晴川酒店一期三號樓的大堂裡支起了兩架人字梯。一個小夥子站在梯子頂上,另一個在底下遞料,紅綢順著挑高的立柱一圈一圈往上盤。大門兩邊各擺著一口半人高的粗陶缸,缸裡插滿冬青,紅果子把枝條壓得往下彎。
“昨晚十一點進門不還跟毛坯似的嗎?”韋航揉著眼睛,“這幫人夜裡偷偷召神仙了?”
韋嘉已經走到前臺。
“美女,明晚還有房嗎?不過三十一號的票今晚才開獎,我得搖中了才續。”
前臺姑娘在螢幕上點了兩下:“明晚房可緊了。這樣,我偷偷給您鎖到今晚九點,中了您趕緊下來續,沒中我就放出去救濟別人了啊。”
她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紅卡片,壓在韋嘉的房卡上。
“要是續住呢,明晚還有個隱藏福利。住店的一人塞一個福袋,盲盒開個花車冰箱貼,外加一包咱們美食街現熬的花生糖。等過了零點從園子裡回來,大堂提供煮酒釀圓子,刷房卡還能摸把彩頭。”
韋航湊過來:“彩頭能摸出啥?免房費嗎?”
“明晚揭曉。”
韋航扭頭看他姐:“不是,他們家員工入職培訓是不是光背這四個字了?”
前臺姑娘笑了:“那可不,跟官方公告一個師父教出來的。”
三十號這張票,是韋嘉連搖了四天才搖中的。她把紅卡片塞進包裡,拽著表弟去趕八點半的接駁車。
車從長寧街開出去,要穿過兩條老街才上幹道。
路邊的梧桐掉光了葉子,市政的升降車停在樹下,工人站在鬥裡往燈杆上掛中國結,一根杆掛兩個。早點鋪門口的蒸籠摞得老高,老闆娘踩著小板凳往門框上按“福”字,按完退兩步看看,又上去扶正。
路口等紅燈,車窗正對著一座商場。外牆上半截掛著吊籃,幾個人正往下放一幅紅底大橫幅,放到一半,露出兩個燙金字:迎新。
“中興廣場。”韋嘉說。
“你連招牌都沒看著就認識?”
“昨晚逛論壇剛被科普過,說這商場去年跨年零點倒數完,大屏咣噹彈出來一箇中老年保暖內衣廣告。”韋嘉看著橫幅一截一截往下落,“看這樣子,今年總算知道要點臉了。”
綠燈亮了,剩下那半截沒來得及看清。
九點,南門閘機亮了綠燈。
主幹道兩邊的紅燈籠前天就開始掛了,今天每盞底下又多了一條窄窄的紅紙。工作人員踩著矮梯,一條一條往燈穗上拴。韋航踮腳看了一眼:
“千條線,萬條線,掉進水裡看不見。打一自然現象。”
“雨唄。”他說,“拿幼兒園題庫糊弄誰呢,閉著眼都亂殺。”
往前走兩盞,下一條寫著:“山上還有山。打一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