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正把自拍杆舉過頭頂，鏡頭裡擠進一截紅燈籠、一截青石板，還有他自己半張被太陽晃得眯起眼的臉。
“家人們，課代表第五期，第二條建議，年節古風遊園。”他把租來的鶴氅往肩上攏了攏，“今天課代表親自下場，替大夥兒驗貨！”
彈幕一條一條往上冒。
【課代表來交作業了！】
【第五期？就三條蒙中兩條那期？】
【等等，跨年夜的票你都搖得中？實話實說，是不是給唐總監塞紅包了？】
“塞啥紅包，我們車隊十二個人，硬生生陪跑了整整九天！”阿正豎起一根手指，“第十天，純靠搖號機發善心，吃保底進來的。”
【哈哈哈哈保底戰神，聞者落淚。】
【十二個大老爺們抱團吃低保，畫面太美。】
耗子扛著穩定器跟在旁邊，鏡頭往下一壓，拍阿正攤開的手心。三枚黃銅錢，方孔，正面鑄著“晴川通寶”。
“大集入口白嫖的，一人三枚，一幣一局。贏了給交子，三張交子就能去美食街換碗大排面。”阿正把銅錢攥回去，“所以懂了吧兄弟們，咱們團隊今天中午吃不吃得上熱乎飯，全指望這三個鋼鏰了。走，第一站，投壺！”
從大集入口到投壺攤，一百來米，阿正走了快十分鐘。
主幹道兩邊的紅燈籠底下，每兩盞之間多扯了一道竹竿，竿頭挑著布幌子。粗麻布，靛藍、赭石、杏黃，墨筆寫著攤名：“射禮”“蹴鞠”“拓年畫”。燈穗上拴的紅紙條還在，風一過，嘩啦啦一齊往東飄。
攤位全是木頭搭的，榫卯接的架子，頂上鋪一層青灰瓦楞板，簷口垂著竹簾，捲到一半，拿紅繩繫住。看攤的工作人員換了身青布短打，腰裡扎著巾子，胸前掛著那張藍繩白卡套的工牌。
射禮攤前立著三面草靶，靶心描著紅圈，靶後拉了道繩網兜箭。
蹴鞠攤在兩根竹竿中間吊了個圓環，竿上纏著綵綢，環下掛塊木牌：風流眼。
一個穿褙子的姑娘抬腳一踢，球擦著環邊飛出去，砸進後頭的網兜，她捂著臉蹲下去笑。
拓年畫的攤子最安靜。一張長案，幾塊梨木雕版，門神、胖娃娃、抱鯉魚的童子，刷墨、覆紙、棕刷一抹，揭起來就是一張。案邊排著一溜小孩，好幾個鼻尖上蹭著墨。
糖炒栗子的焦甜味從街那頭飄過來，混著墨汁味。
阿正的鏡頭從這頭慢慢掃到那頭。
【這布幌子、這竹簾，我一恍惚以為點進哪個古裝劇組探班了。】
【仔細看，那小哥胸口工牌還掛著呢，劇組穿幫實錘哈哈哈。】
【拓年畫那排小孩鼻頭全是黑的，一個個跟剛偷完鍋底灰似的。】
【課代表別光掃啊，蹴鞠那個圈你上去踢一腳！】
阿正瞄了一眼蹴鞠攤前那條隊，捏了捏手裡的三枚銅錢：“排到那兒得下午了。飯要緊，先去投壺。”
投壺攤佔了主幹道東側一段青石板。
木棚簷角挑著一面杏黃酒旗，旗面上墨筆寫著“投壺”兩個大字，底邊綴著一圈流蘇。八隻銅壺一字排開，各自坐在一張紅漆矮几上，壺身鏨著纏枝紋。
壺前五步畫一道白線，往前再挪兩步，另有一道紅線，紅線邊插著塊小木牌：十二歲以下。一人十支羽箭，箭尾是染紅的雉羽，箭頭裹著軟膠。桌上立著規則卡：十中三，交子一張；十中六，兩張；十中九，三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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