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四十分，太陽沉到了西邊隔音牆後頭，園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西北角這片暗得最早。詭寨城那棟三層廢土樓橫在路西頭，把隔音牆後頭剩的那點天光擋了個乾淨。路兩邊立著做舊的鐵皮圍擋，頭頂鏽鐵架子上搭著破麻布簾，風一吹就晃。
鐵牛的斗篷下襬掃著地，直播間人數一路往上漲。
走到拐角，他停了腳。
這條路他走過三十八回。每回到這個拐角，牆裡悶著的電鋸聲準時往耳朵裡鑽，比上班打卡還準。
今天牆裡先炸了一掛鞭炮。噼裡啪啦響完，有人隔著牆喊了一嗓子，字聽不清，調門喜氣洋洋。下一秒，一聲女生的尖叫劈著叉衝出來，尾音拐了三個彎。
大飛側著耳朵聽完：“先放炮，後殺豬。裡頭改流程了？”
“過年放炮都是崩年獸的。”鐵牛嚥了口唾沫，“這樓放炮崩活人。”
兩人繞過拐角。
詭寨城的黑幕長廊口還是那個，門框上多了兩排大紅燈籠，一排八盞，一路掛到樓角。紅光落在剝落的牆皮上，混著路燈那層灰黃，整面樓泡成了醬色。門口立著一塊紅底金字的木牌：
【詭寨賀歲·百鬼拜年特別版】
鐵柵欄圍出來的前院裡排著兩車多人，一截一截往長廊口挪。門邊站著兩個工作人員，一個穿紅襖，一個穿青布長衫。穿紅襖那個臉上兩團胭脂，隔著半個前院都看得見。
【好傢伙，大紅燈籠配廢土危樓，晴川你是懂中式冥婚風的。】
【百鬼拜年？閻王爺年底也衝KPI是吧，進門先給你磕一個，再掏電鋸追兩條街？】
“家人們，電鋸應該收起來了。”鐵牛瞅著那兩團隔著半個院子都晃眼的紅腮幫子，心裡有點發毛，“大過年的，總得講點人情世故……吧？”
大飛盯著那十六盞燈籠，沒接話。
鐵牛把斗笠往上一推：“先去蓋章。一會兒出來腿軟了，我怕排不動隊。”
樓東邊貼著一間白牆平頂的小屋，門頭亮著紅十字燈箱，門上端端正正貼了張倒福。以前這兒是一頂藍帳篷，出口嚇軟了腿的人往裡一躺，量血壓，灌糖水。前陣子起了這間醫療室，牆是實心的，暖氣也通了。
正門視窗底下已經排了二十來個人，手裡捏著黃紙，一個挨一個恨不得嵌進醫療室的白牆裡，離那道黑幕能多遠就多遠。
鐵牛側著身子溜到視窗邊，黃紙往窗臺上一拍：“護士姐姐，江湖救急，先給蓋個七號章唄？”
窗口裡坐著個年輕護士，白大褂外頭圍了條紅圍巾。這半個小時她光解釋“申末是幾點”就已經說了十八遍，眼皮都沒抬，拿筆帽敲了敲窗邊的木牌。
第七印，申末開。
“沒到點呢，大俠。”
“申末？”鐵牛低頭看了眼手機，“申不是下午三點嗎？這都四點四十了，超時四十分鐘了都。”
“申時管三點到五點兩個鐘頭，申末是五點整。”護士筆帽往隊尾一指，“還差二十分鐘，後頭排著去。”
後頭二十來個人齊刷刷看著他。排第一的大哥默默把手機螢幕按滅揣回兜裡，得虧剛才排隊時偷摸百度了一眼，差點當眾丟這人。
鐵牛老臉一熱，把黃紙收回來。
【大俠試圖逃課，被護士姐姐一筆帽打回原形。】
】。癟吃上線俠大盲文，臉的眼現最丟，篷斗的帥最披【
。頭那門側室療醫了見看，眼抬一，尾隊回退算打，頭過轉他
。來下折口出急應樓三從梯樓鐵截一，牆後的城寨詭著挨門側
。攤一鋪後在襬下子袍，地泥水到就寸兩差門腦，著拉耷袋腦，地撐手雙。上地在跪全，開排右到左從，個六，人溜一下底梯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