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四十五分。
高偉、老孫、小王、小林從柵欄外頭跑過來。高偉和老孫一身玄色圓領袍，小王套了件飛魚服，跑在最前頭的小林一身藕荷色褙子，把黃紙地圖舉過頭頂：“飛哥！牛哥！前頭六個章全拿下了！”
“第七個五點才開。”鐵牛揹著手，一臉深沉，“申末，懂吧？下午三點到五點歸申時管，申末就是五點整。平時多讀點書，關鍵時刻不抓瞎。”
大飛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五分鐘前，這位文化人還在視窗跟護士姐姐掰扯超時了四十分鐘。
小林扭頭往醫療室側門那邊瞅：“奇了怪了，那排人跪地上幹嘛呢？組團給醫護人員拜早年？”
“剛出來的病友。”鐵牛下巴一揚，“前線一手線報，裡頭過年搞促銷，難度削了。”
高偉瞅著長廊口那排紅綢：“喜慶得跟辦喜事似的，咱那套老攻略還能使嗎？”
“鋼筋水泥的硬裝還能連夜拆了？”
大飛低頭對了一下表，“一樓六選一，老規矩三號。液壓牆一推，三個岔口，兩人一組：我帶鐵牛，高偉老孫，小林小王。東頭屍袋區碰頭拿鑰匙，二樓先探貨梯，貨梯走不通就上三樓開618。三十分鐘內進停屍間，延時一啟用，留二十五分鐘打B1。”
前院門邊那位紅襖工作人員走過來。慘白的底妝，兩頰各一團銅錢大的胭脂，眉心一點硃砂。紅襖領口彆著對講機，工牌塞在盤扣裡，露出一截藍繩。她手裡一沓木牌，挨個車隊發號。
“六位？正好一車。”她遞過來一塊木牌，紅漆寫著個“叄”，“前頭還有兩車，三分鐘一車。”
她身後擺著張小方桌，桌後坐著個穿青布長衫的，圓框眼鏡，瓜皮小帽，桌上一把算盤，一臺平板套著個線裝賬本的殼子。
“來，生死狀畫個押。”
賬房先生把平板轉過來，公事公辦地念詞，“籤之前請先聽兩耳朵。心率手環戴左手，飆過一百八十五自動亮綠燈；裡頭頂不住了直接喊‘停’，三十秒內會有工作人員接應。賀歲版只開一到三樓，出口改三樓應急鐵樓梯，下來直通醫療室側門，喝糖水不用繞遠。”
“只開到三樓？”鐵牛扭頭看大飛，“那咱今天衝負二層的宏偉藍圖呢？”
“封門用的紅綢子，官方煙霧彈。”大飛壓低聲音，“鎖，應該還是618那把。”
“懂了，隱藏關卡。”鐵牛拿起電子筆龍飛鳳舞，“閉著眼都能籤，三十八回了都。”
賬房先生推了推眼鏡：“您就是籤八百回，也得重新畫押。”
鐵牛簽完最後一筆，賬房先生低下頭，在算盤上“啪”地撥了一顆珠子。
“嘿，這算盤還帶記賬的？”
“記人頭。”賬房先生眼皮都沒抬，“今天又送走一位。”
紅襖工作人員挨個發手環，又分了一沓紅繩：“斗篷、斗笠寄存，袍子下襬用紅繩繫到膝蓋上頭，系死點。”
鐵牛一把護住頭頂的斗笠：“妹子，這頂斗笠可是本大俠的本體，摘了沒靈魂。”
“行啊，您戴著。”紅襖姑娘笑眯眯的，兩團腮紅跟著往上翹，“一會兒跑起來斗笠往臉上一扣，您看不見路，裡頭的“人”可看得見您。”
鐵牛手一鬆，麻溜把斗笠摘下來遞過去：“麻煩幫我放平整點，謝了您嘞。”
四點四十八，前頭那車進了長廊。三分鐘後，牆裡炸開一掛鞭炮，跟著一串尖叫。
四點五十一分，紅襖工作人員喊了聲“叄”，走到那塊鏽槽鋼指示牌底下，撩開長廊口那道黑幕：“六位客官，裡邊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