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在身後一落,外頭的人聲一下子就遠了。
百米長廊還是那條吸光的拱形黑廊。以前兩側掛的是忽明忽暗的電子蠟燭,今天換成了紅紙燈籠,隔十來米一盞,燈底下一圈紅光,光和光之間是黑的。
鐵牛走在最前頭。這條廊子他走了三十八回,哪段地面有個坑、哪處夾層吹冷風,他心裡門兒清。
走到第三盞燈籠,環繞音響裡飄出一截嗩吶。
吹的是喜調,滴滴答答,聽著像誰家迎親。吹到一半,調子往下一沉,拖成長長一聲,拖得人後脖頸子發緊。
“……哥幾個,這嗩吶吹得我腦門子怎麼直髮涼呢?”高偉嗓子壓得很低,“迎親還是出殯啊這是?”
“紅白喜事自助餐,一鍋燉了。”鐵牛乾笑一聲,衝鏡頭貧嘴,“家人們,這陰間BG對是聶導親自挑的,聽得我立正想隨禮。”
幕布縫隙裡透出外側的景。以前那兒是扭曲的怪樹枝椏,網欄上掛著破衣服的剪影。今天立著一排紙紮,一匹紙馬,幾個紙人,一人提一盞小燈籠,臉衝著長廊,腮紅兩團。
小林只掃了一眼,就把腦袋扭回來,盯著自己的鞋尖走。
第五盞燈籠邊上是那處夾層,裡頭藏著風扇。小林走過二十幾回,早就有了準備。
冷風照舊“呼”地一下順著後頸灌進來。
這回風裡夾著東西。幾片薄薄的碎紙貼著她脖子一掃,涼絲絲、軟塌塌,像誰拿指尖蹭了她一下。
“啊——!”
小林原地蹦起來半尺高,一把薅住前頭高偉的袍子。高偉讓她這一嗓子嚇得跟著一哆嗦,回頭時脖子扭得咔吧響:“臥槽!姐你嚎啥!我魂兒都讓你拽出去半截!”
“脖子!後頭有髒東西摸我脖子!”
鐵牛彎腰從地上捻起一片,懟到鏡頭前:“破案了,紅雙喜鞭炮皮兒。通風管裡塞有崩過的炮仗渣。”
【風扇:沒想到吧,過年我也穿新衣服了。】
【拿鞭炮皮子當暗器,晴川這波屬於低成本高暴擊。】
【小林姐前幾十回攢下來的淡定人設,今天一嗓子全交代在這兒了。】
小林松開高偉的袍子,耳朵根子發燙。老臉都丟沒了
長廊盡頭,簽到桌還是那張生鏽的鐵皮桌。以前幾道手電光從下往上打,照得三張防毒面具慘白髮亮。今天桌底下塞了三盞紅燈籠,光往上一拱,照出三張白臉、六團胭脂。
三個賬房低著頭撥算盤,噼噼啪啪。
“以前這兒杵著仨防毒面具,連個眼神都不給。”鐵牛壓著嗓子跟直播間科普,“今天改坐班賬房了,好歹是個文職——”
左邊那個賬房藏在袖子裡的手指頭動了動:這主播廢話還是這麼多,祖師爺交待了,誰話密就衝誰笑。
三個賬房同時抬頭,衝他一笑,胸腔裡“嗡——”出一長聲。
鐵牛的笑僵在臉上,後半句卡在了嗓子眼。
中間那個賬房伸手,把“叄”字木牌收進抽屜,從桌下抽出六張摺好的紅紙,一人一張推到桌邊。封面燙著兩個金字:請柬。翻開,裡頭是《詭寨賀歲生存規則》,頭一條印著:入席須守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