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捏著請柬，指頭髮白。她往那扇三米高的鐵門看了一眼，腳底下往後挪了半步。
左邊那個賬房看見了。他轉過身，從陰影裡舉起一塊木板。
鐵牛認得這塊板。他頭一回來，就是對著這塊沾黃斑、印血手印的破門板，被直播間架在火上烤。今天板子上糊了一層紅紙，宋體字換了詞：
【檢測到退縮者。請沿腳下綠色地燈離開。認慫不丟人，祝您闔家歡樂。】
“還祝我闔家歡樂……”小林念出聲，嗓子劈了個叉，“這福氣誰愛要誰要。”
高偉回頭看她：“實在不行咱撤？外頭糖水熱乎著呢。”
小林咬著嘴唇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一把將請柬塞進袖子裡：“撤個屁！大過年的讓個賬房拿木板勸退，傳回群裡我三年抬不起頭！”
賬房把木板收回去，抬手按下桌側的紅色按鈕。
“轟咔——”
三米高的鐵門往兩側敞開，一股涼氣撲出來，混著紅紙和香灰味兒。
六個人邁進去。最後一隻腳剛過門檻，鐵門在背後“砰”地扣死。
【三十分鐘，開席。】
廳堂裡一盞紅燈，六扇鐵門並排站著。
以前這兒光禿禿一排鏽鐵門，門上白漆噴著一到六。今天六扇門上各貼了一對紅紙門神，門環繫著紅綢，門楣各吊一盞小燈籠。十二張門神臉齊刷刷瞪著進門的人，眼珠子描得比銅鈴還大。
門框上方那盞倒計時紅燈還在，跳著【03:00】。旁邊牆皮上原先那行紅漆字，糊了一張灑金紅紙，毛筆寫的：
【請客官於三分鐘內入席。每過三十息，封一扇門。誤了時辰，不得入席。】
“三十息？”高偉算術卡了殼，“古裝劇裡一息到底是幾秒來著？”
“一息一秒，換了個有文化的詞兒糊弄理科生呢。”鐵牛已經往右手邊蹭，“三號！閉著眼也是三號！”
大飛一把拽住他後領子：“穩住。門神是新貼的，門後頭的機關保不齊也換了。”
“咣——”
一聲銅鑼從頭頂砸下來，砸得人耳膜嗡嗡響。
高偉整個人往後一縮，後背撞在老孫身上。老孫罵了半句，扭頭一看，一號門的小燈籠滅了，門神那張臉“刺啦”一聲從中間撕開，門框裡傳出鎖死的悶響。
倒計時：02:30。
“我靠！以前鎖門就咔噠一下！”高偉捂著胸口倒抽涼氣，“誰家關門敲大鑼啊！耳膜差點給我震穿孔！”
【這鑼敲得我戴著耳機原地起飛，精神損失費找誰報？】
【一號門：吉時已過，概不留飯。】
【高偉這波屬於被傳統民樂貼臉開大了。】
六扇門後各是一截岔路，長短繞法各不一樣，前後車隊隔三分鐘一撥，進去就分散開，最後全匯到液壓牆跟前。三號那截最短，他們三十八回里回回走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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