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差不多，來，繼續盤。”
抱列印紙的老頭已經踮腳去夠第二盞了。
接下來四十分鐘，金邊燈籠一盞一盞往下摘。
微駝老頭念題，抱紙的老頭在背面演算，白頭髮的負責報答案。報一個，看攤小夥子翻一張卡對一個。
摘下來的紗燈擱在旁邊條案上，一盞挨一盞排開，燈裡的小燈泡還亮著，梅枝、錦鯉一溜擺了半張桌子。
阿正的鏡頭湊到列印紙邊上，正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和公式，背面是“韓信點兵”“百雞問題”，一行一行豎式碼下來。
【好傢伙，A面全英文流體力學公式我連標點都看不懂，B面小學奧數雞兔同籠，我突然覺得自己又行了！】
【大爺拿來打草稿那張紙，正面怕不是在手搓核潛艇吧？】
【這仨大爺絕對是晴川請來的氣氛組！】
【神特麼氣氛組，一上來先把主辦方的錯題底褲扒得乾乾淨淨，這分明是學術界派來整頓遊樂園的！】
“物不知數”那盞摘下來，抱紙的老頭算完，抬頭看陳望：“你這卡上光禿禿寫個二十三，太不嚴謹了。一百二十八也合題，二百三十三也合題，往後每加一百零五全是正解。不加限制條件，碰上較真的能跟你從今年扯皮到明年去。”
陳望從兜裡摸出筆，在答案卡上添了四個字：求最小數。
又摘了一盞，白頭髮老頭唸完題面，笑得保溫杯都晃了：“北宋益州，十六戶富商聯保發行，打一物。”他朝陳望手裡那隻木匣抬了抬下巴，“這題純屬送分，答案就在你懷裡揣著呢，拿錢吧。”
陳望低頭看看匣子裡那一沓紅邊紙票，沒話說了，抽了三張遞過去。
十二點四十，金邊燈籠全摘完了。桌角那摞改過的答案卡，七張。
陳望抱著卡，衝三個老頭鞠了一躬，轉身就去找人重印。
白頭髮老頭把一沓交子在手裡捻開，數了數，太厚，揣不進兜。
“老餘！”人群外頭，一個裹著圍巾的老太太踮腳喊，“熱乎的糖炒栗子排到了，快過來拎著！”
“來了來了！”老餘抽出兩張攥在手裡，剩下的往圍觀的學生那邊一遞，“見者有份，一人一張啊！正好三個人拼一碗大排面，誰吃肉誰喝湯你們自己石頭剪刀布。吃完麵都回去把百雞問題重新手推一遍，年紀輕輕的別光擱這兒看熱鬧！”
丸子頭女生接過一張，愣在原地。她手裡已經有三張了。出來跨個年，白嫖了一碗大排面不說，怎麼還順帶背上寒假作業了？
一點二十八分，阿正在燈謎區邊上把最後一口麵湯喝乾，耗子正給穩定器換電池。
東邊先響。叮——叮噹——一串細碎的環佩聲，跟著腳步，一下一下往這邊走。
西邊緊跟著一記鼓點砸下來，電子低音貼著青石板一路滾過來，震得麻繩上那排空了的金邊燈籠一齊晃。
兩支方陣隔著整條主幹道，同時拐了出來，正朝燈謎區這個路口走。
耗子舉著穩定器，往東轉半圈，往西轉半圈，卡在中間不動了。
阿正一把將手機從自拍杆上拔下來塞給耗子，摸出備用機，轉身衝向西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