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粗糙的手指捏住掛曆的邊緣。
指肚發力，往下一扯。
“呲啦。”
紙張脆響。
印著“1999年12月31日”的最後一頁被生生撕下。
他反手一攥，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生鐵炭火盆裡。
乾燥的白紙遇著紅炭。
“轟”的一聲躥起半尺高的橘黃色火苗。
紙團捲曲發黑，化作一小捧灰白色的紙灰。
窗外。
極遠處縣城的夜空，猛地炸開幾道微弱的紅光。
大紅、亮綠的煙花在雲層底下散開。
跨越千禧年的鐘聲，順著冰封的山谷，隱隱約約撞了過來。
當。當。
沉悶的十二下鐘聲響絕。
大興安嶺的松濤聲依舊在響。
但這一刻，兩千年的門檻，徹底跨過去了。
顧野站起身，走到窗前。
零下三十度的寒氣貼在厚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窗花。
他抬手用手心抹開一片水汽。
外面的世界變了。
變得又快又瘋。
這十幾年，外頭先是滿街跑的大發麵包車，後來換成了進口的桑塔納。
人們腰上彆著的BP機，從數字機變成漢字機，如今又換成了能揣進褲兜的諾基亞黑白屏手機。
大磚頭一樣的摩托羅拉大哥大進了博物館。
光纖順著鐵路幹線一路埋進地下。
北方的黑土地上還在飄雪，南方的中關村和深圳，早就被一種叫“網際網路”的潮水淹沒了。
無數帶著洋味兒的網站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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