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茶盞脫離指尖。
“當”的一聲輕響。
瓷底磕在堅硬的紅木桌面上，茶水震起一圈細細的波紋。
顧野的手懸在半空。
視線越過寬大的落地窗，定在那座蒼茫巍峨的雪峰上。
山風捲著幾片枯黃的落葉松針，狠狠拍在雙層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扯碎的棉絮，瞬間吞沒了天際線。
窗外的光景，在這一聲脆響後，像被人按下了快進鍵。
雪殼子剛在青石板上結實，轉眼就化成了滿院子黏糊糊的春水。
迎春花的嫩黃剛探出頭，就被夏天的暴雨澆成了一地爛泥。
後山的紅松林綠了又黃，枯了又榮。
十年。
二十年。
厚重的實木掛曆被撕下一本又一本，紙屑在炭火盆裡燒成灰燼。
時間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暗河，在大興安嶺的石頭縫裡無聲淌過。
外頭的世界早翻了天。
當年那幫拿著磚頭大哥大在街頭橫晃的倒爺，要麼進了局子，要麼跳了樓。
笨重的臺式電腦換成了輕薄的液晶屏。
網際網路的泡沫破了又吹，智慧手機的螢幕點亮了每一個深夜。
但在這野人溝的莊園裡。
規矩還是那個規矩。
壁爐裡的松木柈子依舊燒得噼啪作響，崩出點點暗紅色的火星。
顧野依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色單褂。
鬢角添了幾根白髮，眼角的紋路深得像刀刻的一樣。
但那雙黑沉沉的眸子，沒有半點渾濁，反而像老林子裡的深潭，透著股吸人的冷氣。
“哥，老毛子那邊的天然氣管道線路，第二期工程敲定了。”
紅木桌上的擴音電話裡，傳出楚天闊略顯沙啞的聲音。
這京城大少如今也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嗓門不如當年亮堂，但說話依然帶著股改不掉的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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