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拍賣臺已經亮起了燈。拍賣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裝，嗓音醇厚，颱風穩當，一開口就把滿場嗡嗡的說話聲壓了下去。
“諸位來賓，今晚慈善拍賣的第一件拍品——清代和田白玉籽料雕雙耳瓶一對，起拍價八十萬，每次加價十萬。”
蘇淼淼窩在軟椅裡，腿上擱著平板，手指頭懶洋洋地在拍賣目錄上劃拉。
翻了兩頁，又翻了兩頁，要麼是瓷器，要麼是字畫，再不然就是些文房擺件，她看著都挺好，但也就是“挺好”的程度，沒什麼想要拿下的衝動。
謝司珩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茶，也沒催她，目光閒閒地往落地玻璃外頭掃了一眼。
樓下拍賣場坐得滿滿當當，舉牌此起彼伏，第一件白玉瓶已經叫到一百二十萬了。
“沒什麼想要的？”他低頭問。
蘇淼淼把平板往他那邊歪了歪，手指定在目錄某一頁上，撇了撇嘴：“這個佛像倒還行，不過我不信佛，要不請回來送給媽媽？！”又往後劃了兩頁，“這個鼻菸壺……好看是好看，但太小了，買回去我都怕放丟了。”
謝司珩被她那句“怕放丟了”逗得唇角微彎，“佛像就算了，媽那已經有了更好了，沒必要再請一尊回去，再看看別的吧！”
秦逾白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塊點心，一邊吃一邊感慨：“弟妹，你這不行啊。我大爺爺辦慈善晚宴，你多少得捧個場，挑一件意思意思。”
蘇淼淼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那行，我再看看。”
話音剛落，樓下拍賣師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接下來，第17號拍品——清宮舊藏·翡翠雕螭龍紋嵌寶金鐲一對，內務府造辦處工藝，起拍價一百五十萬，每次加價二十萬。”
蘇淼淼耳朵一動，低頭翻到對應頁數，把平板舉起來對著燈看。
頁面上那對金鐲子拍得清楚，金累絲的底子上嵌著紅藍寶石和珍珠，鐲身還雕了兩條盤著的螭龍，工藝繁複得像把一座小花園戴在了手腕上。
“這個好看。”她嘟囔了一句。
謝司珩湊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直接抬手按了按茶几上的叫價鈴。
門口守著的侍者立刻推門進來，躬身道：“謝先生。”
“十七號，舉牌。”謝司珩語氣平平的。
侍者應了聲，快步下樓去了。
蘇淼淼愣了一下：“我還沒說要不要呢。”
“你說了好看。”謝司珩端起茶，抿了一口，“好看就買。”
秦逾白在旁邊“嘖”了一聲，點心渣差點噴出來：“瞧瞧，瞧瞧這話說的……‘好看就買’，我什麼時候也能說這種話。弟妹，你這日子過得，哥哥我眼紅啊。”
傅青翰不緊不慢地接了話：“你眼紅就去找一個，找個讓你說‘好看就買’的人。”
秦逾白立刻把點心塞嘴裡，假裝沒聽見。
樓下叫價聲此起彼伏，侍者舉牌舉得穩當，幾輪下來，那對金鐲子從一百五十萬一路叫到了兩百七十萬。
蘇淼淼趴在落地玻璃上往下看，見還有兩三個牌子在舉，扭頭瞅了謝司珩一眼。
謝司珩連眼皮都沒抬，只對侍者比了個手勢。
侍者心領神會，下一輪直接加了五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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