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看了看他那一排，又低頭看看自己剛擀出的第二張奇形怪狀的麵皮：“你以前練過？”
“沒有。”
“那你怎麼一個個弄得跟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陸成把肉餡妥帖地放到麵皮中央，動作利落：“少包點餡，就不容易撐歪。”
林母聽見了，拿筷子在他那隻還沒捏合的鍋貼裡又硬生生添了一小團肉：“那也不能光顧著好看。咬開以後全是一包麵皮，誰吃？”
陸成只好重新攏好麵皮。這一次中間明顯鼓了起來，跟前幾隻擺在一起，終於不再像同一把尺子量出來的工業品了。
林安擀完一摞皮，抬頭看見林父那隻偏長的鍋貼被孤零零地放在盤邊，便伸手把它轉了個方向：“這隻得先下鍋。再放一會兒，裡面的餡汁容易從薄邊沁出來把底弄破。”
“看吧，還是能吃。”林父把擀麵杖放回她手邊，樂呵呵地主動退去洗番茄。
30分鐘後，三盤鮮肉鍋貼包好。白潤的麵皮在盤子裡排得鬆散，隱約透出裡面粉嫩的肉餡和翠綠蔥花的顏色。
林父接過大號平底鍋，在鍋底刷了一層壓榨花生油，先把那隻歪著長的鍋貼端端正正地擺在正中，其餘鍋貼圍著它依次緊湊地排開。
鍋底升溫以後，麵皮與熱油接觸的地方立刻響起輕微的“滋啦”聲。鍋貼底面開始受熱定形，柔軟的白色邊緣也逐漸變得挺括。
林父握住鍋柄輕輕晃了晃，確認每一隻都能順滑地離開鍋面，才沿鍋邊迅速倒入小半碗清水。
水花一碰上滾燙的熱鍋，白汽轟然湧起。林父眼疾手快地蓋好玻璃鍋蓋，沸騰的爆響瞬間被壓在蓋子下面，變成了連續密集的“咕嚕”聲。
“你水是不是放多了？”林母隔著玻璃看了一眼。
“剛沒過鍋貼三分之一，正好。”林父把電磁爐火力往下調了一格，“肉餡得靠熱氣燜熟，但底也不能泡軟。”
透明鍋蓋很快蒙上一層細密的水珠。
鍋裡的水沿著每隻鍋貼的底部劇烈翻滾，高溫熱汽順勢鑽進兩端留下的小口，原本薄軟的麵皮一點點被撐得鼓脹起來。
白菜和鮮肉受熱後滲出的複合香氣從鍋蓋邊緣頑強地鑽出來，先是熟肉的醇厚鮮香，隨後才是被熱力激發的蔥香和芝麻油的濃郁味道。
林安在旁邊的小鍋裡煮湯。林父洗好的番茄被切成小塊，紅亮的瓤汁在案板上聚成了一小汪。
鍋底只潤了少量花生油，番茄一下鍋，便響起細碎的滋聲。
她用勺背輕輕壓開果肉，讓汁液在熱鍋裡慢慢聚攏。番茄塊受熱變軟，鮮亮的紅色和酸甜的香氣一同散開。
她沿鍋邊添入剛燒開的清水，再放入一把淡幹蝦皮。細小的蝦皮隨水流散開，紅亮的番茄汁也融進了湯裡。
湯麵重新滾起時，她撇去少量浮沫，嘗過鹹淡，只補了一點鹽，最後撒下幾粒蔥花。
淡紅的湯水清鮮，軟嫩的番茄塊浮在其間，熱汽裡透出番茄的清酸和蝦皮的鹹香。
平底鍋裡的水聲漸漸變得微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