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製警示牌先是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後翻落在入口前的硬地上，擦著粗糙的臺階滑出去一小段距離。
褪色的危險紅字朝上，正好橫在陸成此前往返控制房的必經通道中央。
幾個人都看了一眼螢幕。
警示牌正好封住了原先的外勤通道。好在控制房裡的可用睡袋已經悉數帶回，外勤任務早已取消，房車此刻正從另一側安然離開。
“它倒會挑時候。”林父沉聲說。
“記進站區狀態檔案，不停車。”林安把畫面存下，雙手握穩方向盤，繼續轉動沉重的車頭。
掉落的警示牌很快退到後視窗口裡。風電站巨大的塔筒在黃灰薄霧中排成壓抑的兩列，葉片仍被風推著緩慢而無聲地轉動。
房車駛過材料場外緣時，主屏只保留輪前路況和兩側構件的安全位置，沒有再把那些已經確認過的酸雨腐蝕痕跡逐件調出來分散注意力。
站區出口的硬化路微微向上。路面低處積著一層令人不安的渾黃水膜，林安沿左側地勢較高的灰色路帶平穩繞過。
車輪絕沒有壓進水膜，龐大的長車身順著寬緩的弧線完成轉向，完美接回了災前過載線。
風電站逐漸被起伏的山肩擋住。
後視畫面裡，最先消失的是破敗的控制房和材料場，隨後才輪到那些高聳入雲的白色塔筒。
巨大的葉輪原本在螢幕裡緩慢劃過黃霧，房車每一次轉過山肩，視野裡能看見的風機便少去幾座。
等最後一片白色葉尖也沉到草坡後方，螢幕裡只剩下被酸雨壓暗的荒涼草甸，和一條向西北無限伸展的灰白殘路。
林父回頭看了兩次，直到風電站完全從後視鏡裡消失，才把視窗縮回角落：“前幾天剛從隧道出來時，遠處就那一排風機最顯眼。現在真走了，後面反倒覺得空蕩蕩的。”
“說明咱們又換新地方了。”林母坐在生活區的固定行車位上，語氣平靜。
她手邊只放著一隻扣緊蓋子的保溫杯。透過雙層側窗，檢修路旁的枯草正一片片向後倒退。
被酸雨淋過的迎風坡顏色發淺，背風溝裡則聚著發黃的泥線，同一座緩坡像被一道死線斜著分成了顏色分明的兩層。
房車已經在風電站停留多日，此刻重新發動，車輪下連續不斷的碎石碾壓聲，讓車內幾個人都生出一種久違的公路移動感。
林安的視線一直鎖定前路，肩背卻比靜態值守時稍稍放鬆了一些。
腐蝕的銘牌與墜落的警示牌一同被拋向過往，輪前不斷展開的陌生道路和下一處未知高地，重新佔滿了主屏。
陸成將風電站座標收進“已離開”欄，X-5觀察點隨即成為路線頁上唯一醒目的黃色圓點，其安全狀態留待抵近後核對。
離開混凝土平臺後，路面變成了壓實碎石。道路寬度足夠兩輛重型礦運車交會，但邊緣已經被多年的風雨無情地衝出淺溝。
酸雨留下的渾黃水線沿溝底緩緩流動，中間的承重帶仍是連貫堅硬的淺灰色。
在路況清楚的直路上，林安把車速控制在每小時18公里左右。
雷達標出的地表回波、前視鏡頭裡的顏色邊界和輪側受力資料同時鋪在行駛頁上，前方哪裡藏著暗水、哪裡仍是壓實石層，一目瞭然。
導航只負責給出運輸線的大方向，不替她決定每一處寬胎的具體輪跡。
前8公里走得異常平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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