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已經把第一個低位交叉口提前調到副屏。
兩條廢棄便道在緩坡下方交叉，被酸雨汙染的泥水從南側坡面彙集下來，在路中央鋪出了一條約4米寬的淺黃水帶。
水不深，底下的堅硬碎石仍能看清，可顏色最深、最危險的位置，恰好落在交叉口正中。
林安在上坡前果斷放慢車速。
右側有一條礦車當年留下的高位轉彎帶，從交叉口外圈大弧度繞過。它比主路多出近300米的車程，路面卻高出危險水帶一大截。
前視畫面裡能清楚地看見壓實碎石從坡腰一直連到另一端，雷達的硬地回波也絕沒有中斷。
房車毫不猶豫地轉上外圈。右側寬胎沿較高的石帶穩穩前進，左側與致命黃水之間始終隔著一片安全的草地。
行至弧線中段，長車身稍稍向外展開，林安提前留出的寬闊轉向餘量，讓沉重的後輪也完美地走在硬地上。
“這回不用爭哪條路近了。”林母從生活區固定座位往側窗看了一眼，“水裡那條近路送給別人走，我一點不眼饞。”
“近了300米，真陷進去，洗一次鞋的功夫都不夠。”林父理智地說道。
他們在車內有條不紊地確認完岔口狀態。幾分鐘後，房車重新回到主運輸線上，交叉口的黃水被甩到了側後方。
午前，厚重的雲層短暫抬高。遠處山坡露出一片灰黑色的巖面，原本壓在天際的黃褐色稍微淡了些。
外部空氣讀數仍未達到開門的安全條件，恆溫暖風照常從出風口平緩送出。
飯糰在航空箱裡換了個方向，把下巴舒坦地搭在前爪上睡著了。
運輸線後半段已經離開風電站的維護區，路面多了幾處被水流蠻橫削出的斜槽。
林安在這些地方陸續減速，提前調整車身角度，讓前後輪沿槽邊的硬處透過。底盤偶爾傳來短促的起伏，車內的桌面和櫃門仍保持安靜。
上午10點前後，他們抵達了第二處低位路段。
南坡流下的泥水把原路的半幅鋪成了深褐色，較高的一側仍露著緊貼巖坡的窄路帶，寬度剛剛夠房車透過。外緣則是一片向草甸緩緩下降的危險斜面。
陸成把龐大的車身輪廓疊到近距畫面上：“貼巖坡這一側能走。但前面70米有一處弧度偏緊，需要先把車頭儘量放出去借空間。”
林安觀察了幾秒，確認巖坡上方沒有鬆動落石的隱患，才讓房車沉穩地進入高側路帶。
她把速度降到步行的速度，車頭先沿外弧大膽探出，後輪再跟著緩慢而精準地收進來。
輪側的硬地回波一直穩穩落在壓實基層上，深色泥面始終被留在車身另一側。
透過彎口後，道路開始持續向上。
海拔逐漸抬高後，地面漸漸變得乾爽。碎石間的連續水膜已經消退，只在背陰處還留著溼潤的暗色。
運輸線沿山肩畫出寬緩的弧度，視野也隨著高度的攀升一點點開啟。
山肩外側是一片寬闊的淺谷。谷底沒有河流，只留著多道被暴雨野蠻衝出的乾涸淺溝。
黃灰色的雲影從上方緩緩移過，溝谷便一陣暗、一陣亮，充滿蒼茫的質感。
更遠處的山脊層層疊在一起，前兩層還能看清裸露的岩石和草線，後面的輪廓已經融進灰白的天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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