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黎明前的荒原黑得像扣下的生鐵大鍋。
第三糧站破敗的土圍子外，七百餘匹戰馬靜靜地立在深秋的凍霜裡。
每匹馬口中都咬著上了嚼子的木枚，蹄腕處嚴嚴實實裹著三層浸透草木灰的麻布。
戰馬低低噴出的白氣，在火把照不到的陰影裡連成一片薄薄的晨霧。
七百餘名騎卒席地蹲在殘垣斷壁下，沒人交頭接耳，只有粗布軍服摩擦與吞嚥乾糧的細微聲響。
草棚深處不時飄出幾聲壓抑的悶哼。
屋內，一盞油燈如豆。
陳渡站在一張用舊門板搭起的桌案前，兩隻手掌撐在邊緣，身子微微前傾。
面前攤開的是一幅被山川輿圖。
“大帥，騎營全員餵飽了。”
馬奔說道：“人含枚，馬裹蹄，隨時能動。”
陳渡沒有抬頭，目光順著圖上那道由細碎炭點連成的虛線緩緩滑動。
“蕭虎的輜重隊，走到了何處？”
秦虎跨前半步，說道：
“蕭虎中軍精騎兩千百，押著先頭五千石精糧，已過石樑口。後隊還沒出楊樹坡，中間這段路，十餘里，全是車。”
陳渡直起身，眼神冷冽：“這一路，哪一段地勢最逼仄？”
“橫水溝。”
秦虎沿著一道細線劃下去：
“那地方原是治水留下的防洪殘堤。
堤道高出水窪半丈，寬不過丈餘，僅容兩輛大轅車錯身前行。
堤東是齊腰深的死水爛泥窪，西邊全是陷馬的爛麥茬水田。
溝上只有一座石橋，過了橋，才是地勢開闊的北原！”
馬奔聽到後眼瞬間亮了，跨上一步：
“搶橋！只要咱七百快馬搶先卡死那座石橋，把橋拆了，蕭虎的後隊就是甕中之鱉！”
“拆橋？”
陳渡抬起頭看向馬奔：
“你把橋拆了，後隊在堤上拼死反撲，蕭虎再帶著幾千鐵騎回身猛撲，死的是咱們。”
陳渡伸手拿起案頭的第一枚木楔，輕輕擺在輿圖上代表橫水溝北面的開闊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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