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啥牛，這車上還拉著犁播一體機和聯合剪毛機呢，原打算去展銷的。”
巴特爾的笑收了。
他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羊油，扭頭往站臺外頭掃了一眼，壓低了嗓門。
“紅梅，你那個電報上說要去的地方，狼嚎古墓，我知道在哪兒。海拉爾往北，過了陳巴爾虎旗，再穿過紅柳灘草場就到了。”
“那就走唄。”
“走不了。”
巴特爾拿馬奶酒罈子灌了一口，酒液從嘴角淌進了領口。
“紅柳灘草場這兩天正辦那達慕，不是牧民自己辦的，是一個叫烏力吉的混賬東西把持著。這人前年從二連浩特過來的，背後有人撐腰，把紅柳灘方圓三十里的草場全佔了，立了規矩，外地車輛一律不許過境。”
顧衍從車廂裡走出來，金絲眼鏡片上映著草原的日光。
“什麼人撐腰？”
巴特爾嘬了嘬牙花子。
“毛子那邊的人。一個光頭，左手是鐵鉤子。”
林紅梅咬著羊腿骨頭的牙停了一拍。
顧衍推了推眼鏡沒說話，目光和林紅梅碰了一下。
謝廖沙。
巴特爾接著說。
“烏力吉這人不光霸路，還借那達慕的名頭搞賭局，誰輸了就得把牲口和草場押給他。周圍幾個牧場的牧民都讓他吃幹抹淨了，敢怒不敢言。你們要過紅柳灘，要麼繞道，多走一百六十公里，可繞過去的土路爛得連牛車都陷，你那些重傢伙根本拉不過去。要麼就從紅柳灘正面過，跟烏力吉硬碰硬。”
林紅梅把啃乾淨的羊腿骨往地上一扔，骨頭磕在水泥站臺上彈了兩彈，骨碴子蹦進了鐵軌縫裡。
“繞什麼繞。正面過。”
她拿大衣袖子蹭了蹭嘴角的羊油。
“車上拉著的那些傢伙什兒，夠他那達慕開眼的。他不是辦農牧機械比武麼？老孃去他場子上贏個頭名，把過路的大印直接贏過來。”
巴特爾瞅了她兩秒，嘴角往上歪了一下。
他想起兩年前北河大集上這女人拿雙極限煮凍把自己折騰得心服口服的場面，後槽牙嘬了嘬，沒再勸。
從腰後摸出一隻銅酒壺遞過來。
“行。那我陪你走一趟。紅柳灘離這兒四十公里，卡車跟著你火車後頭跑，下午到。”
蘇雪沒下車。
她蹲在第三節平板車廂上，拿扭力扳手拆聯合剪毛機的側板，零件卸了一地。
嘴裡叼著半根凍地瓜，眼珠子盯著剪毛機的傳動軸和刀頭，左手在棉襖兜裡摸了摸那隻從謝廖沙身上繳獲的鐵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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