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蹲下去把老頭嘴上的破布條扯了。
老頭咳了半天吐出一口血沫子,嗓子嘶嘶的冒了幾個詞,是俄語。
“水…給口水…”
大壯把水壺遞過去灌了三口,老頭緩過來半條命,兩隻眼珠子在手電光裡滴溜溜轉了一圈,落在顧衍臉上。
愣了。
“你…向陽的…”
顧衍拿鐵絲鉗剪開了綁手的鐵絲,攙著老頭站了起來,拍了拍他袖子上的鏽渣。
卡爾波夫,蘇聯遠東漁業局副局長,去年冬天界江冬捕那回十萬斤大魚被向陽截了胡,氣的在對岸拍了三天桌子揚言報復的那位。
大壯把鉗子往腰裡一別,撓了撓後腦勺,這人他記得,當初在冰面上遠遠瞅見過,穿著毛領大衣站在對岸跳腳罵人。
卡爾波夫被攙出底艙的時候兩條腿打擺子,走到甲板上迎面撞見了林紅梅。
林紅梅蹲在一堆投降水手旁邊,鐵算盤擱在膝蓋上撥珠子算繳獲,滿臉鍋底灰還沒來的及洗,紫貂大衣前襟濺了幾點紅藥水,叼著半根不知從哪撿的大蔥嚼著。
卡爾波夫整個人釘住了。
他被小野寺的人從考察船上綁走的時候嘴上套著黑頭套,在這條船底艙關了整七天,逼他籤遠東黑市捕撈證,不籤就扔進海里餵魚。
七天沒閤眼,滿腦子想的都是這回怕是要交代在異國他鄉了,做夢都沒想到踹開鐵門救他出來的,是他最恨的那幫向陽人。
老臉紅了。
從脖子根往上一直紅到了髮際線,紅的比甲板上那些帝王蟹殼子還透。
林紅梅抬頭瞅了他一眼,大蔥從嘴裡拽出來,拿蔥葉子指了指他。
“喲,這不是卡爾波夫副局長嗎,你咋在這兒蹲著呢?”
卡爾波夫兩隻手攥在一塊兒搓了半天,嘴唇哆嗦著蹦了幾個詞,翻過來大概是“丟人”和“對不起”反反覆覆唸了好幾遍。
顧衍在旁邊翻,翻到第三遍的時候林紅梅擺了下手。
“行了行了別唸經了,人救出來就完了,你那點魚的事兒我都快忘了。”
卡爾波夫噗通一下握住了林紅梅的手,兩隻長滿老繭的大手攥著一隻糊著鍋底灰的小手,使勁兒搖了七八下。
“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他嗓子嘶嘶的冒著氣,眼眶裡的濁淚在風裡晃。
轉頭瞪著被鐵頭坐斷肋骨癱在甲板上的小野寺,嘴裡啐了一口,回過來又攥著林紅梅的手使勁兒搖。
“這條船,三千噸的船,給你們了,算抓跨國走私犯的獎品,我回去就辦轉籍手續!”
林紅梅嗑…不對,她嘴裡沒松子,拿大蔥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船我要了,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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