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都在等，但所等者卻截然不同。
沈飛雲等的，是周川的歸來。整個市場部，目前大概也就只剩下他一人相信周川可以沒事回來了。甚至連劉陽也不例外，全都覺得周川這一關要難過了。
尤其是第二天一早傳來訊息，說趙雅琴又踏上了來他們H市的路，部門裡那氣氛簡直就跟炸了鍋似的。
“趙總又來了！上次來是監督合帳，查賬是順便的，估計查得不嚴。而這次來，肯定是衝著周經理的事來的。你們說，這是不是押著周經理回來指認現場的意思？”
“肯定是。這還用問？周經理被叫去問詢都一個禮拜了，總部審計組手裡肯定有東西了。趙總親自來一趟，就是最後拍板定性的。”
“我的天，那周經理這事到底有多大啊？上次沈總和趙總一起來，查完賬走了，我們都以為沒事了。結果現在又來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上次查完只是表面，這回才是動真格的。”
“完了完了。周經理要是真出大事了，咱們部門怎麼辦？王哥，你可真得拿個主意啊。”
王碩坐在工位上，翹著二郎腿，端著杯星巴克，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他擺了擺手，語氣故作謙虛，但那股子得意勁兒從每個字裡往外冒：“別急別急。趙總來了，肯定有她的道理。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周經理那邊，組織上會有結論的。”
他嘴上說著“別急”，心裡頭早就樂得快飛起來了。趙總親自來，這陣仗比他預想的還要大。他本來以為總部隨便派個審計組長來宣佈結論就完了，結果趙總親自跑一趟。這說明什麼？說明周川的事比他舉報信裡寫的還要嚴重。說不準是查著查著，又發現了別的什麼東西。
“難道他還有其他更離譜的作為？是我不知道的？”王碩想到存在這種可能性，簡直樂得快從椅子上彈起來。他舉報的時候只寫了違規操作和關係戶兩條，可要是周川自己屁股底下還有別的不乾淨的事被審計組翻出來了，那周川就徹底完了。
周川越慘，他王碩越顯得乾淨。到時候總部一看，實名舉報的同志立了大功，又熟悉部門情況，這經理位子不給他給誰？
他越想越美。越美越是忙乎所以起來。
上午十點多，王碩在部門裡轉了一圈，走到沈飛雲工位旁邊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他電腦螢幕。沈飛雲正在整理客戶拜訪記錄的彙總表，表格排得整整齊齊的。
“小沈，這個彙總表先放一放。”王碩把手揣在褲兜裡，語氣隨意得很，“趙總今天來，說不定要抽查部門的工作情況。你把最近三個月的部門例會紀要全部打印出來，按時間順序裝訂好。要快。趙總下午就到，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好。”沈飛雲應了一聲，把彙總表最小化，開啟資料夾開始找例會紀要。
王碩看了他兩秒，嘴角動了動，轉身走了。他走回自己工位的時候，旁邊一個老員工湊過來小聲問：“王哥，趙總這次來，會不會順便把部門經理的事也定了？”
“這我哪知道。”王碩擺了擺手，但臉上的笑藏不住，“組織上怎麼安排，咱就怎麼服從。”
“那肯定是你啊。咱們部門還有誰比你更合適？老趙？老趙跑業務還行，其他哪一點能比得上你喲。你不當誰當？”這是有“機靈者”已經開始拍起馬屁來了。
王碩沒接這話，但笑著拍了拍那個老員工的肩膀，意思不言自明。那就是，這馬屁拍得他很受用。
……
下午兩點，趙雅琴到了。她這次沒去會議室，直接讓秘書通知市場部全體人員到辦公區等著，說有話要當面講。
訊息傳下來的時候，整個市場部都繃緊了。王碩站起來整了整襯衫領子，又把皮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然後端著那副“臨危受命”的表情站到了辦公區最前面。
趙雅琴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身邊跟著分公司總經理和行政主管，後面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周川，穿著他那件深灰色的西裝，臉色不太好，但走路步態正常，沒有半點被人押著的狼狽相。另一個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深藍色夾克，手裡拿著個公文包，看著像是總部審計組的人。
王碩看見周川的時候愣了一下。他預想中的“指認現場”應該是周川被兩個人架著、垂頭喪氣的樣子，可週川雖然臉色差點，腰板卻是直的，步子也是自己走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王碩心裡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又安慰自己——裝樣子嘛，組織上還沒宣佈結論之前，總得給人留點體面。
趙雅琴走到辦公區中間站定，環顧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去，最後在王碩臉上停了一拍，又移開了。
“各位，佔用大家十分鐘。”趙雅琴的聲音不大，但辦公區裡安安靜靜的，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周川同志被總部審計組叫去問詢的事，大家應該都聽說了。今天我過來，就是當面跟大家說清楚這件事的結論。”
王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兩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趙雅琴看了周川一眼。周川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大家面前，清了清嗓子，表情有點複雜，但說出來的話卻平平穩穩的：“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關心。我在總部配合審計組做了一個星期的問詢和核查，結論已經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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