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辦公區安安靜靜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空氣裡總飄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王碩靠在自己的工位椅背上，端著一杯星巴克，跟旁邊的幾個老員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個部門的人都聽見。
“我跟你們說，周經理這事，快了。應該就這兩天了。”王碩喝了口咖啡，語氣篤定得像在播天氣預報，“總部那邊傳出來的訊息，審計組手裡已經有東西了。具體是什麼東西我不方便細說，但你們想想，總部能拘著人問詢了幾天還不放，這事能小得了嗎？”
聽到他這麼說，立馬有其他人湊上來問：“王……王哥，你是說，周經理這次肯定會被免職？”
“我可沒這麼說。”王碩擺了擺手，嘴角卻在冷笑，“我就是覺得吧，周經理有些事做得太明目張膽了。比如有些專案，賬期明明還沒到的，他非讓提前寫進報表。這種事平時沒人查就算了，一旦上面認真查起來，白紙黑字的，跑都跑不掉。”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往沈飛雲那個方向掃了一眼，聲音彷彿要壓低但事實上又根本沒壓低多少地說道了：“還有啊，咱們部門最近什麼風氣，你們心裡都有數吧？”
“老人不像老人，新人不像新人！本來嘛，我們部門原來的准入要求是多高來著的？最起碼也要是個本科才能進吧？現在呢，高中學歷的都能進來了。甚至剛來就能分到大客戶，最近還直接參加各種會了。”
“這種待遇，你們誰之前有過？你們說，總部要是知道這種情況，還能讓周經理隨便過關嗎？——雖說，以前公司也進過關係戶，但也沒見過這麼離譜的吧？這真是總部塞過來的嗎？還是周經理自己的關係戶？”
“！！！”
其他人聞言，互相看了一眼，沒接話。但王碩看出來了，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有點不一樣了。這種話不需要說透，點到為止，各自腦補出來的東西比他說出來的還要多得多。尤其他們都是普通人，對所謂的關係戶的特殊待遇本就容易產生天然的反感。
但其實現場也不是沒有人覺得沈飛雲還挺冤的，比如劉陽。
因為沈飛雲雖然不是從公司正常招聘渠道進來的，但這人作為一名新員工，真的足夠稱職了。平時話不多，幹活卻從來不偷懶，客戶跟進記錄寫得比誰都仔細，來績也挺好，怎麼突然就成了眾矢之的了呢？就因為周經理帶著他開了幾次會？
劉陽實在是很不明白。就因為沈飛雲是高中學歷，就能這樣被小看了嗎？就因為他是新人，就不能獲得好一點的資源和待遇嗎？這是什麼理論？
這種事情就怎麼說呢，職場又不是那種童話裡絕對公平的世界。反正，劉陽自己是覺得完全沒有問題的。可惜現在部門裡的其他人紛紛都被王碩的話給裹挾了情緒，是以此刻紛紛都義憤填膺，深以為不公平，深以為沈飛雲之前的待遇太過了。
“呵呵。”
王碩見群情激昂，正如自己事前預料的那樣。他頓時就滿意了。事實上，他等這一天其實已經等了好久了。
沒人知道，周川這次被總部叫去問詢，就是他實名舉報的。
舉報信是一週多前遞上去的，走的是總部審計組的公開郵箱，落款寫的是真名，附了工號，還留了電話。
他舉報的內容有兩條。第一條，是周川在市場部搞“違規操作”——具體來說，舉報證據之一就是王碩自己籤的那個城建專案，回款週期本來沒到，周川為了季度報表好看，讓他提前確認了收入。這事在市場部不算秘密，王碩自己就是經手人，所有的郵件往來、審批記錄他都留著底，截了圖，一併發過去了。
第二條，是周川往部門裡安插關係戶。王碩在舉報信裡寫得明明白白：市場專員沈飛雲，高中學歷，此前無任何同行業從業經驗，入職即被分配大客戶，且多次被周川帶在身邊參加管理會議。王碩還在信里加了一句——“據本人觀察，該員工與周川關係密切，疑似存在利益輸送，懇請總部徹查。”
這是王碩琢磨出來的。雖說之前有傳言說沈飛雲的入職走的是總部派遣的路子，所以他應該是總部某位領導的關係戶。但王碩觀察的這段時間，越看越覺得不像。因為周川對沈飛雲的態度太不一般了。對一個完全不相熟的關係戶，就哪怕他是被總部哪個領導塞進來的，周川犯得著這麼另眼相看，甚至還帶著直接參加各種會議？
所以王碩判斷，沈飛雲這個“關係戶”，八成是周川自己的關係戶。要麼是周川收了什麼好處，要麼是周川的什麼遠房親戚。至於總部發函那事，王碩覺得就是周川放的煙霧彈，故意把水攪渾，好讓人以為沈飛雲是上面的人，不敢動他。這招挺高明，但王碩自認為看穿了。
既然看穿了，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王碩舉報的時候把這兩條綁在一起遞上去，就是讓總部覺得周川這個人既違規操作，又拉幫結派，問題不小。只要總部一查，周川就得挪位置。周川挪了位置，市場部經理的位子就空出來了。他王碩幹了六七年，業績全部門第一，資歷最老，又是實名舉報的“功臣”，這個位子不給他給誰？
王碩連當上經理之後的事都盤算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沈飛雲開了。理由他都想好了——“試用期考核不合格，不符合崗位要求。”一個高中學歷的關係戶，周川在的時候沒人敢動，周川走了後，誰還罩著他？
第二件事，就是把老趙手裡那幾個大客戶收回來，重新分配。老趙跟周川走得近，周川倒了，老趙也別想好過。第三件事，在部門裡立規矩，以後這個部門就是他的一言堂。
這幾天他在部門裡上躥下跳，又是接客戶又是排工作，就是提前進入經理角色的意思。晨會上那番“分工明確”的話，也是故意說給所有人聽的——沈飛雲，你識相點自己走，別等我來趕。
他唯一等著的，就是總部那邊的一紙通知。
王碩甚至已經想好了拿到通知之後怎麼表演。他得先“愣住”，再“推辭”，然後“勉為其難”地接下這個攤子。底下人看著也好看，顯得他不是急著上位，是臨危受命。
。下兩了敲上面桌在頭指手，上桌在擱，屏了鎖他。息訊新有沒。眼一了看來出翻機手把，上背椅在靠他
。了快的真該應。等等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