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誰能想得到啊？周川的賬目竟然沒事？這頓時讓全場都快驚呆了。除了沈飛雲。
劉陽偷偷偏過頭看了沈飛雲一眼，發現他表情平平淡淡的，跟剛才在整理例會紀要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想起前兩天在食堂，沈飛雲跟她說的那句“等著吧，應該就在這兩天了”。當時她還不信這件事情還能“翻盤”。
沒曾想，現在周川才剛一回來事情就徹底翻轉過來了。
“什麼！！！這怎麼可能！！！”
而王碩站在人群最前面，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後敲了一悶棍。他先是愣了一拍，然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往上湧，又一點點褪下去，最後停在一種灰撲撲的顏色上。他盯著周川那張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沒發出聲音。
趙雅琴在旁邊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你叫王碩對吧，你是有什麼話要說嗎？”
這話一問出來，辦公區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王碩身上。
王碩站在那兒，兩隻手在褲兜裡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他腦子裡轉得飛快——不對，這很不對。他舉報的那些東西，郵件截圖、帳單記錄，全是實打實的。周川讓王碩提前確認收入的那封郵件，白紙黑字寫著，他親手截的圖，親手發的舉報信。審計組怎麼可能查不出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嗓門比平時高了不少：“趙總，我有話說。”
趙雅琴點了點頭：“你說。”
“周經理這事，審計組真的查清楚了嗎？”王碩的聲音有點發緊，但話頭已經剎不住了，“城建那個專案，回款週期根本沒到，可週經理讓我提前確認了收入。這事我手裡有證據。郵件、審批記錄，全都有。我……我實話說了吧，我就是那個舉報人。”
這話一出來，辦公區裡頓時炸了鍋。幾個同事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劉陽張了張嘴，差點沒忍住。她轉頭看沈飛雲，沈飛雲還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但她注意到他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壓回去了。
王碩越說越急，嗓門也越來越大：“我在舉報信裡寫得清清楚楚，那些證據我都附上了。審計組要是真查了，不可能查不出來。趙總，我能不能問問，審計組到底是怎麼核的？”
趙雅琴聽他說完，沒急著接話，看了周川一眼。
周川往前走了一步，語氣平平穩穩的，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沒法反駁的篤定：“王碩，你說的那封郵件，審計組查過了。郵件裡我確實讓你提前確認收入，但你有沒有仔細看郵件後面的附件？那份附件是客戶那邊出具的‘驗收確認函’，白紙黑字，公章齊全。按照公司的收入確認準則，有驗收確認函的專案，收入是可以確認的，不存在提前的問題。”
王碩的嘴張了一下，沒合上。
“你截圖只截了郵件正文，沒截附件。”周川看著他，語氣沒什麼波瀾，“審計組把郵件連同附件一起調出來核的。附件齊全，流程合規。所以我的賬沒有問題。”
王碩的臉徹底白了。他站在那兒，兩隻手從褲兜裡掏出來，又塞回去，又掏出來，跟不知道往哪兒放似的。他嘴裡嘟囔了一句“附件”什麼的話，聲音太小，沒人聽清。
趙雅琴接過話頭，語氣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王碩，你實名舉報，這個行為本身公司是鼓勵的。有問題反映問題，這是員工的正當權利。但你舉報之前，是不是應該先把材料核實清楚？只截正文不截附件，這個‘證據’不完整，差一點就把一個沒問題的同志給冤枉了。”
這話說得不重，但辦公區裡每個人都聽懂了。幾個剛才還圍著王碩拍馬屁的同事，這會兒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工位裡。老趙不在，但要是老趙在的話，估計得笑出聲來。
王碩站在那兒，臉上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他張了張嘴，想給自己找個臺階下：“趙總，我……我當時看那封郵件，確實是只看了正文，附件我沒開啟。我以為……我以為那附件就是個流程檔案，沒想到是驗收函。”
“你以為。”趙雅琴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沒再多說什麼，但就這三個字的分量，壓得王碩肩膀矮了一截。
王碩站在那兒，手指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牙關咬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他不能接受。或者說，他根本承受不起這個後果。
想想看，他這陣子在部門裡是什麼派頭？周川不在，他天天端著咖啡在人前晃，張口閉口“部門的事我先牽個頭”，把沈飛雲的客戶截了，把部門的活兒重新分了，連晨會上說話都帶上了“我安排一下”的腔調。
那幾個平時跟他走得近的同事，拍馬屁的話一句接一句往他耳朵裡灌。他自己呢，嘴上說著“組織上怎麼安排咱就怎麼服從”，心裡早把自己當經理了。
結果周川回來了，清清白白地回來了，還是市場部經理。那他王碩算什麼？他這些天的上躥下跳算什麼？更別說他剛才當著全部門的面自曝了舉報人的身份——這事本來沒人知道，他自己嘴快抖出來了。現在好了，全部門都清楚，是他王碩在背後捅的周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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