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看了他兩眼，沒再往下說什麼。
有些話說到位就行了，說多了反倒顯得他這個當經理的沒格局。他擺了擺手：“行了，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
辦公區裡的人這才敢動，椅子拖地的聲音此起彼伏，鍵盤聲陸陸續續響起來。
王碩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扶著桌沿穩了一下，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位。他坐下去之後沒開電腦，就那麼盯著螢幕黑著的顯示器，手指頭擱在鍵盤上，半天沒敲一個字。
周川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推開門走了兩步，又折回來，衝沈飛雲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小沈，你進來一下。”
沈飛雲站起來，跟著他進了辦公室。周川把門帶上，指了指沙發讓他坐，自己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把西裝釦子解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沒急著開口，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頭在杯沿上摩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小沈，今天這事，我得跟你說聲對不住。”周川兩隻手擱在桌面上，語氣比平時沉了不少，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認真，“王碩那些針對你的安排，雖然是他自作主張，可我在這個位置上沒及時回來處理，讓你受委屈了。這是我的失職。趙總那邊，我回頭會親自去說明情況。”
沈飛雲靠在沙發靠背上，搖了搖頭：“周經理，你不用跟我道歉。王碩針對我，是他自己的事。你被叫去總部問詢，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周川看了他一眼，心裡那根弦還是繃著。他早就知道沈飛雲是誰——趙雅琴和沈立國那天在會議室裡把話說得清清楚楚，這位是沈氏集團的太子爺，未來的繼承人。
他當時聽完差點沒從椅子上滑下去。後來趙雅琴還專門叮囑了一句“出了這間門就當沒聽過”，他嘴上答應得利索，心裡哪敢真當沒聽過？這半個多月他每天看見沈飛雲坐在工位上翻客戶資料，心裡都跟揣了塊石頭似的，生怕哪裡照顧不周。
結果他千防萬防，沒防住王碩那個蠢貨。趁他不在的幾天，把沈飛雲往死裡踩。
他剛聽說這些事的時候，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這要是沈飛雲回去跟他媽隨口提一句“周經理不在的時候，部門裡有人讓我去盤倉庫”，他這經理的位子還能坐得穩？
趙雅琴沒在辦公區當場點破沈飛雲的身份，已經是給他留了天大的面子了。——他不知道，這是沈飛雲的意思。否則，他媽才不會管那麼多。早公開他是沈氏集團太子爺的身份了。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周川把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語氣比剛才鬆了些，但該交代的還是得交代清楚，“你的客戶資料，王碩今天下班之前會還給你的。明天開始你正常工作。至於王碩那邊，我讓他整理三年會議紀要，這活兒費工夫但不難，主要是讓他消停幾天。”
沈飛雲點了點頭：“好。”
周川擺了擺手：“行了，出去吧。”
沈飛雲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門邊的時候，周川又叫了他一聲：“小沈。”
他回過頭。
周川張了張嘴，到底沒把“趙總那邊要不要我去解釋一下”這句話問出口。他擺了擺手，改了口：“沒事。出去吧。有事隨時找我。”
沈飛雲點了點頭，拉開門出去了。
辦公區裡已經恢復了常態。鍵盤聲噼裡啪啦的，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翻資料夾。
王碩坐在靠窗的工位上，也已經結束“放空”，他正低頭對著電腦螢幕，手底下滑鼠滑來滑去，也不知道在忙什麼。剛才那幾個圍著他拍馬屁的同事，這會兒沒一個往他那邊靠的，各自坐在自己工位上，表情平靜得很，好像前幾天那些“王哥王哥”的叫聲從來沒發生過。
劉陽看見沈飛雲出來，椅子一滑湊過來，壓著聲音：“周經理跟你說什麼了？沒為難你吧？”
“沒有。就說明天把客戶資料都還給我。”沈飛雲坐到工位上，把電腦螢幕重新開啟。
劉陽點了點頭，又往王碩那邊瞟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周經理剛才當著全部門的面讓王碩整理三年會議紀要，我看王碩那個臉色，哈哈，比吃了蒼蠅還難看。三年啊，他平時連一個月的紀要都懶得弄，這回夠他喝一壺的了。”
她說著，嘴角翹了翹，又補了一句，“不過說真的，沈哥，今天這事真解氣。王碩這些天在部門裡上躥下跳的，我早就看不慣了。你都不知道，他截你客戶那天，我差點沒忍住跟他吵。”
“忍住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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