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劉陽都沒緩過來。
因為她一直在腦子裡捋著這件事情。從頭到尾的。捋完了，她腿也不軟了，反倒有點想笑。
她想起自己還跟沈飛雲說過“你心可真大”，現在想想，人家那哪是心大，人家那是有底氣。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最後憋出一句：“沈哥，那你以後還來上班嗎？”
沈飛雲看了她一眼：“上。為什麼不上。”
“你都這樣了還上什麼班啊？”劉陽話說了一半，看見趙雅琴在旁邊站著，趕緊把後半截咽回去了，改了口，“我是說……你一個太子爺，天天坐工位上寫跟進記錄，不覺得委屈啊？”
“不委屈。我以前還跑過外賣呢。嗯，跑了好幾年。”沈飛雲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我爸當年也是從車間幹起來的。這些，都只是鍛鍊而已。”
這話說得，讓劉陽一時無言以對。
“這些都只是鍛鍊而已？”也許，對於像沈飛雲這樣的超級富二代而言，這是正確的。可對於像她這樣的普通人而言，這就根本是日常了！
她心想，你管這叫鍛鍊，我們管這叫討生活。你跑外賣是體驗人生，我們跑外賣是養家餬口。你坐工位上寫跟進記錄是熟悉基層，我們坐工位上寫跟進記錄是因為不寫就得挨批扣錢。同一張桌子，同一臺電腦，同一個活兒，擱你身上叫鍛鍊，擱我身上就叫飯碗。這上哪兒說理去？
不過這話她也就是在心裡轉了一圈，沒往外說。畢竟人家趙總還站旁邊呢，她再心直口快也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趙雅琴端著那杯只放了一塊糖的咖啡，靠在臺面邊上，慢悠悠地喝了兩口。她看了一眼劉陽，又看了一眼沈飛雲，忽然把杯子放下了。
“小劉。”
劉陽條件反射地站直了：“趙總您說。”
“今天的事，你是頭一個知道飛雲身份的同事。”趙雅琴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而且剛才在辦公區裡，王碩那麼咄咄逼人，你是頭一個站出來替他說話的。這份心，我記下了。”
劉陽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嘴上還得客氣兩句：“趙總您別這麼說。我就是覺得沈哥……沈飛雲他幹活挺認真的，王碩那麼針對他，我看不過去。”
“看得過去看不過去是另一回事，敢不敢說又是另一回事。”趙雅琴擺了擺手，“這年頭，看見不平事能站出來說句話的人不多了。尤其是個剛來沒多久的新人，對上幹了六七年、馬上要升經理的老員工，敢說真話，不容易。”
她頓了頓，把咖啡杯擱到檯面上，語氣依然隨意，但話頭轉了個方向：“這樣，晚上來家裡吃頓飯吧。認認門。”
劉陽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去……去您家？”
“對。飛雲和他老婆住的房子。就在名雅國際，離公司也不遠。”趙雅琴說著看了一眼沈飛雲，“我今晚也過去。正好，你來了，一塊吃個便飯。”
沈飛雲站在飲水機旁邊，眉頭動了一下。他看了趙雅琴一眼，意思很明白——媽，你招呼都不打一個就往家裡請人，不太合適吧？
趙雅琴沒理他這個眼神，繼續對劉陽說：“別拘束，就是頓家常飯。家裡保姆的手藝不錯的，你嚐嚐。”
“好！好！我去！我一定去！”劉陽幾乎是脫口而出，速度快得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答應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兩聲“好”是不是太響了點。她趕緊收了一下，臉上有點發紅，但眼睛裡那股亮光怎麼壓都壓不住。
“趙總，那……那我幾點到？要不要我帶點什麼？水果？還是酒？我也不知道您喜歡吃什麼，要不我下班去趟超市——”
“什麼都不用帶。”趙雅琴打斷她，“人來就行。下班跟飛雲一塊走。”
“好好好。那我下班跟飛……跟沈哥一塊走。”劉陽使勁點了點頭，兩隻手攥著自己的杯子，指頭尖都在微微發顫。
沈飛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本來是想拒絕的。家裡現在的情況——賈小雨懷著雙胞胎，孕吐時好時壞，蘭姨一天到晚圍著她轉，李小娟隔三差五就過來，趙雅琴今天突然襲擊，晚上要是再多個同事，家裡怕是要鬧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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