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說,“下班一起走。”
劉陽又連說了兩聲“好的好的”,然後飛快地把自己的杯子接滿水,跟趙雅琴和沈飛雲各點了一下頭,端著杯子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剛才給趙雅琴衝咖啡時拆開的糖包和咖啡膠囊收拾了一下,扔進垃圾桶裡,這才又轉身出了茶水間。出門的時候步子快得差點撞上推門進來的隔壁部門同事。
沈飛雲看著那扇晃了兩晃的門,收回目光,看了趙雅琴一眼。
“媽,你請人吃飯,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
“提前說什麼?我臨時起意不行?”趙雅琴把咖啡杯端起來,喝完了最後一口,放在臺面上,“我這是替你做人情。人家小姑娘在辦公區裡當著全部門的面替你說話,你倒好,一句謝謝都沒跟人家說。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說你不會做人。”
“謝謝肯定是要說的。可請到家裡……”
“請到家裡怎麼了?”趙雅琴打斷他,“你家裡是龍潭虎穴進不得?小雨又不是外人,讓她認認你同事,有什麼不好的?再說了,蘭姨多做兩個菜的事,你操什麼心。”
沈飛雲不說話了。他太瞭解他媽了,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爭也沒用。
下午五點半,到了下班的點,辦公區裡的人陸陸續續站起來收拾東西。劉陽動作比誰都快,電腦一關,包一拎,站起來就往沈飛雲工位這邊走。走到一半又折回去,對著工位旁邊那面小鏡子攏了攏頭髮,把毛衣領子正了正,這才重新走過來。
“沈哥,走不走?”
沈飛雲關了電腦,把外套穿上:“走。”
兩個人出了辦公區,坐電梯下到地庫。劉陽跟在沈飛雲後面,一路走一路東張西望。她平時都是坐地鐵上下班的多,地庫來得少,這會兒看著一排排停得整整齊齊的車,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地庫真大。”
沈飛雲走到靠牆那排車位旁邊,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劉陽跟著他繞過幾輛普通的家用車,又繞過一輛黑色的賓士GLE——她還多看了一眼,心想這車也挺好看的——然後跟著沈飛雲拐了個彎,停在一輛黑色的車前頭。
劉陽沒認出來這是什麼車。她只知道這車特別大,特別長,特別亮。車頭方方正正的,前面豎著一塊銀色的格柵,格柵上面立著一個小小的銀色人像,兩隻手往後展著。車身在車庫頂燈底下泛著一層沉甸甸的光,四個輪轂大得跟臉盆似的。這車停在那兒,旁邊那輛賓士GLE顯得像個小弟。
沈飛雲按了一下鑰匙。那輛黑色大車的車燈閃了兩下,後視鏡自動折了一下又彈回去。
“上來吧。”他說。
劉陽站在原地沒動。她盯著那個車頭的小銀人看了好幾秒,又繞著車頭走了半步,仰著頭看了看車標,再低頭看看車身的長度,腦子裡轉了兩圈,忽然想起以前在手機上刷到過的某個影片。
“沈哥。”她的聲音有點發飄,“這……這是勞斯萊斯吧?”
“嗯。庫裡南。”
劉陽的嘴張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那輛車,然後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在車門上輕輕摸了一下,又趕緊縮回來,好像怕給摸髒了。她繞到副駕駛旁邊,沈飛雲已經把門拉開了,她彎著腰坐進去,屁股一沾座椅就陷進了一團軟皮子裡,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眼睛往中控臺上那塊木紋飾板瞟了好幾眼,又往車頂瞟了一眼。
“沈哥,這車得多少錢啊?”她問這話的時候嗓門有點幹。
“落地一千萬出頭吧。”
劉陽的嘴又張開了。這回她張得比剛才在茶水間裡聽見“他是我媽”的時候還大。一千萬出頭,她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她一個月到手七千多,一年不到九萬,十年九十萬,一百年九百萬。她得從唐朝幹到現在,不吃不喝,才夠買這一輛車。
她坐在副駕駛上,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包帶,指頭都有點發麻。車子發動的時候她幾乎沒聽到發動機的聲音,只感覺到屁股底下的座椅微微顫了一下,然後車子就動了。
出了地庫,拐上主路,劉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掠過。安靜了大概兩三分鐘,她忽然轉過頭來,嗓門還有點發飄:“不是,沈哥。所以你……你平時都開勞斯萊斯庫裡南上下班的嗎?”
“也不是天天開。有時候開那輛賓士GLE。那輛車便宜,剛剛一百萬。”
“還有一輛價值一百萬的賓士GLE?”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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